宋濂
白牛生传
白牛生者，金华潜溪人。宋姓濂名，尝骑白牛往来溪上，故人以白牛生目之。
生躯干短小，细目而疏髯，性多勤，他无所嗜，惟攻学不怠，存诸心，著诸书六经，与人言亦六经。或厌其繁，生曰：“吾舍此不学也。六经，其曜灵乎！一日无之，则冥冥夜行矣。”生学在治心，道在五伦，自以为至易至简。或笑其迂，生曰：“我岂迂哉？我若迂，孟子则迂之首矣。”生好著文，或以文称之，则又艴然怒曰：“吾文人乎哉？天地之理欲穷之而未尽也，圣贤之道欲凝之而未成也，吾文人乎哉？”或求学文，生曰：“其孝弟乎？文则吾不知也。”生不肯干禄，或欲挽之使出，生曰：“禄可干耶？仕当为道谋，干之，私也。”生安于义命，未尝妄有所为。或疑其拙，生曰：“我契以天，不合以人，是乃拙之大者，拙乎哉？”生慕孔、颜之乐，如聆钧天之乐，如获
蹄之金。言及之，手足舞蹈不已。或以为狂，生曰：“吾能知之，恨未能允蹈之，奚为狂？”生幼多疢，常行服气法，或诮其欲又生，生曰：“盗跖甚夭，颜子甚寿，子知之乎？”或人不答，生曰：“窃阴阳之和，以私一己，服气矣；运量元化，节宣四时，服气乎？”生虽贫，喜色常溢眉宇间。或诘之，生曰：“吾内足乐也。内既足乐，无人非，无鬼责，得亦乐，失亦乐，我何忧哉？”生御恶衣，粗馔安之。或虑其诈，生曰：“锦衣与卉服虽异，暖则一；糟核与淳熬固殊，饱则均，何诈为？”生不贵贵人，不贫贫人。或尤其无别，生曰：“贵自贵耳，于我何加焉？贱自贱耳，于我何损焉？”生与物以诚，三尺之童，莫之敢欺。或讥其同，生曰：“我道盖如是，同不同弗知也。”生不享外神，唯事其先甚谨。或谓其报本耶，生曰：“非唯报本也，以气感气，吾先以之，外人何预哉？”生多读台衡贤守慈恩诸家书。或谤其偏，生曰：“我虽口之未尝，心之也，何其偏？”生当情意调适，辄悬特磬于虡，亲击以铁籈，瞑目侧耳而听，自以为达制乐之源。或笑之，生曰：“此蒉桴土鼓之遗声也，五音繁会则末矣。”生好着屐登山，遇胜境处，注目视弗释。或恶其癖，生曰：“吾于峦容川色，见三代之精华，不忍舍也。”
生年四十有六，发无白者，日坐一室中，澄思终日。或执笔立言，动以贤圣自期。其功之所存者，人固莫能识也。适有画史貌生之骑白牛者，生大笑，以为得其真，故自疏其事如左，曰《白牛生传》。
赞曰：生妄人也哉？言其文弗能成章，言其道则又邈乎未之见也，犹自语诸心曰：“我学古人，我学古人。”不亦悖且戾乎！
《宋文宪公全集》卷四十
在儒家传统伦理道德中，朋友为“五伦”（指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五种人际关系）之一。这篇散文即以杜环侍奉赡养父辈友人之母张氏一事为中心，通过两次对比手法的运用，突出表现了传主杜环扶危济困、好周人急的优秀品质。文章从小处落墨，娓娓道来，层次井然；文末略加议论，有画龙点睛之妙。
庐陵：今江西吉安。
游宦：古人指离开故乡到外地求官或做官。江东：或称江左，指长江下游一带南岸地区。
金陵：今江苏南京。
善士：有德之人。语本《孟子·万章下》：“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
谨饬（chì赤）：谨慎，自我约束。
重然诺：应允他人的事就一定办到。
周：周济，救济。急：急难之事。
兵部主事：明代六部之一兵部的属官，正六品，见《明史·职官志一》。
九江：今属江西。
安庆：今属安徽。守：守令，这里指安庆地方长官。
盍（hé河）：何不。
附舟：搭船。诣（yì义）：去，往见。
谢：推辞。纳：收留。
庶：也许。可冀：有希望。
直：同“值”，位于。
糜：粥。食（sì寺）母：使常母吃。
寝母：安排常母睡觉。
媵（yìnɡ硬）女：原指侄娣从嫁者，这里指婢女。
褊（biǎn匾）急：气量狭小，性情急躁。
匕筯（zhù住）：饭勺与筷子。
太常赞礼郎：明代掌祭祀礼乐的太常寺属官，正九品。见《明史·职官志三》。
诏（zhào照）：古代指皇帝下达的命令。祀（sì寺）：祭祀。会（ɡuì贵）稽：山名，在今浙江绍兴东南。
道：路过。嘉兴：今属浙江。
第：只。
初度：生日。
绐（dài待）：欺哄。
弥谨：更加小心。
棺椁（ɡuǒ裹）：丧葬用品。椁，原指外棺。殓殡（liàn bìn炼鬓）：入殓到下葬的丧礼。
岁时：逢年过节。
晋王：这里指明太祖朱元璋第三子朱，洪武三年（1370）封晋恭王。《明史》有传，称其“学文于宋濂，学书于杜环”。录事：明代王府掌管文书的事务官，从八品或正九品。
“史官曰”：仿效《左传》中“君子曰”、“君子谓”以及《史记》中“太史公曰”以来的史书论赞体，引发作者自己的议论。史官，作者自指。
“翟公”三句：翟公，汉代下邽人。《史记·汲郑列传》：“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翟公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乃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
过论：过头话。
出身娼门的李歌不甘堕落，出污泥而不染，已属难能可贵；斥责县令，为人妇后又以死抗暴，更令人肃然起敬。这篇散文文笔简练，凸显人物性格鲜明生动，呼之欲出。
霸州：今属河北。
倡：同“娼”，妓女。
艴（fú福，又读bó勃）然：生气的样子。
脂泽：脂粉、香膏等化妆品。此处用如动词。
阳：表面上。
拂掠：这里指梳理。翠鬟：古代妇女环形的发式。
觇（chān搀）：偷偷察看。
亵语：轻慢、不庄重的言辞。
游仙辞：指晋人郭璞等人所作脱离尘俗、游心仙境一类的游仙诗。
益津县：即霸州。《明史·地理志一》：“霸州，洪武初，以州治益津县省入。”
白金：银子。遗（wèi喂）：赠送。
撑拄：顶上门。
监州：即通判，明代知府的佐贰官，正六品。
桃花涧为作者家乡的一处景观，元至正十六年（1356）春日，作者与友人相约至此修禊，赋诗为乐，并写序为记。修禊为古代民俗，农历每年的三月上旬的巳日，古人齐集水边，嬉戏游乐，以祓除不祥，即称修禊。魏晋以后，禊日不再以“上巳”为期，而固定于每年农历的三月初三日。序作为一种文体，叙事感慨是其功能之一，如晋代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即记述当时一次修禊而为历代传诵不衰。这篇散文有效法《兰亭集序》的痕迹，记事抒情，状人写物，形神兼备，语言明快，层次井然，皆堪称妙笔。
浦江县：在今浙江省中部。
葱蒨（qiàn倩）：草木青翠茂盛的样子。
玄麓山：为浦江景区之一，有桃花涧等八景。
至正丙申：即元顺帝至正十六年（1356）。三月上巳：该年农历三月上旬之巳日为三月初一辛巳这一天，此处当指三月初三癸未日。
郑君彦真：郑铉，字彦真，浦江人。据《明史·孝义一》记述，郑氏一家累世同居，历代孝义。郑铉曾主家政，在元末动乱中，保护了阖族与乡里的安全。至正中卒。
宿：招待……住宿。士大夫：古代指官吏或较有声望、地位的读书人。
厥：其。
帅：通“率”。相率，一个接着一个。
壶觞（shānɡ商）：指酒与酒具等。觞，酒杯。
肩不得比：不能并肩而行。
髯（rán然）松：松树虬枝盘曲，又称髯龙。
鲜葩（pā啪）：颜色鲜艳的花朵。湿翠：形容草木翠色欲滴的样子。
然：通“燃”。
诡石：怪石。人立：像人一般立住。
泓（hónɡ红）：水潭。
寻丈：一丈左右。寻，八尺曰寻。
璚（qiónɡ琼）树瑶林：形容林木洁白如玉。璚，同“琼”，与瑶皆为美玉。
矶（jī机）：突出水边的岩石。
女萝：即松萝，一种附生于松树成丝状下垂的植物。陵苕（tiáo条）：凌霄花的别名，一种花冠呈喇叭状、羽状复叶的落叶藤本植物。
（jiāo ɡé胶格）：纠缠。
赤纷绿骇：形容女萝、陵苕等花草红绿交错纷杂、鲜艳夺目的样子。
冽（liè列）：寒。
饮（yìn印）鹤：使鹤饮水。
斗折：如北斗星般曲折。
墙峙（zhì志）：如同墙一样直立。
辽夐（xiònɡ诇）幽邃（suì遂）：辽远幽深。
病：以……为病，即畏惧。陟（zhì志）：登，上升。
敷：铺设。茵席：坐垫。
实：盛注。髹（xiū休）觞：漆制的酒杯。
舟：酒杯的托盘，可浮于水上。这里即取晋王羲之《兰亭集序》中“流觞曲水”的饮酒方式。聚会者列坐水滨，浮于水上的酒杯漂流停于谁前，谁即取杯饮酒。
雁行：如雁列队在空中飞翔，依次而行。
属（zhǔ拄）：接连。
轻飙（biāo标）：小风。
献酬：敬酒。
觚（ɡū估）翰：纸笔。觚，木简。翰，毛笔。
觥（ɡōnɡ宫）：古代盛酒或饮酒器，盛行于商代与西周前期。这里即代指酒杯。
拄颊：以手支脸颊。
兰坡：长满花草的山坡。
迨（dài代）：及，到。罢：指修禊事毕。
属（zhǔ拄）：通“嘱”。
《韩诗内传》：西汉韩婴引用前代故事以解《诗经》，曾作《内传》四卷，《外传》六卷，前者南宋后失传，今存辑本。《外传》今有十卷本。刘昭注《后汉书·礼仪上》引《韩诗》：“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之溱洧两水之上，招魂续魄，秉兰草，祓除不祥。”又唐杨炯《幽兰赋》：“至若桃花水上，佩兰若而续魂。”
桃花水：又称桃花汛、春汛。每年仲春桃花开时，因冰融雨降，河水上涨，故称之为桃花水。
郑：春秋时郑国，地辖今河南中部一带，国都在今河南新郑。
溱洧（zhēn wěi真伪）：郑国的两条水名。《诗·郑风·溱洧》即有当时士女春时游乐的场景描写。
招魂续魄：古人为悼念死者以招死者之魂的一种仪式。
祓（fú浮）除：古人除灾去邪之祭，如上巳修禊即在水边举行。
无以是为：不再以祓除不祥为上巳日的活动内容了。
为吾党者：作为我们这样的读书人。
“当追”二句：语本《论语·先进》：“莫（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是孔子弟子曾点所言志向之语，孔子对他加以肯定。浴沂，即到沂水河（在今山东曲阜市城南）洗澡。风徽，风范。法，效法。舞雩（yú鱼），即舞雩台，周代鲁国祭祀祈雨的坛，遗址今在曲阜市东南。
乐与道俱：欢乐与修身之道共存而不相互排斥。《史记·屈贾列传》：“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
孔子之徒：儒家传统的继承人。孔子（前551—前479），字仲尼，春秋鲁国陬邑（今山东曲阜东南）人。我国儒家思想的开创者。
勖（xù序）：勉励。
规箴（zhēn真）：劝勉告诫。
晋人兰亭之集：晋穆帝永和九年（353），王羲之与友人聚会兰亭修禊，写有著名的《兰亭集序》。
清虚：晋人喜玄学，崇尚虚无。这里似指《兰亭集序》中“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的思想，其实王羲之此作并非“尚清虚”者。
明太祖洪武十一年（1378），已致仕一年的宋濂至南京朝见朱元璋，作者邻乡晚辈、太学生马君则向他问学，作者即写下这一篇赠序加以勉励，情见乎辞，语重心长。现身说法的坦诚，对比手法的运用，以及朴素简练的文笔，都增加了文章的说服力；其勤学精神，至今仍有借鉴之功。东阳位于今浙江省中部，与浦江相邻。
假借：即借。
走送之：赶紧送还。走，跑。
加冠：古代男子二十岁举行加冠之礼，以示成人。此处即指二十岁。
患：忧虑。硕师：博学有名望的老师。
先达：治学有成就的前辈。
德隆望尊：道德高尚，名声显赫。
未尝稍降辞色：一向言辞与态度极严肃。降，谦抑。辞色，言辞与脸色。
援疑质理：提出疑问，究诘道理。
叱咄（duō多）：大声斥责。
卒：终于。
负箧（qiè妾）曳屣（xǐ洗）：背负书箱，拖着鞋子。
穷冬：深冬。穷，极。
皲（jūn军）裂：皮肤因冻伤而开裂。
媵（yìnɡ硬）人：这里指婢女。汤：热水。沃灌：洗濯。
衾（qīn亲）：被子。拥覆：围盖。
逆旅：客舍。
日再食（sì寺）：每天给我吃两餐。
同舍（shè设）生：同学。被绮（qǐ起）绣：穿着绣有彩色花纹的丝织品衣服。
朱缨：红帽穗。宝饰：以宝石为饰物。
容臭（xiù秀）：香囊。
烨（yè叶）然：光彩夺目的样子。
缊（yùn韵）袍：以乱麻为絮的袍子，为贫者所服。敝：破旧。
慕艳：极度羡慕。
口体之奉：指对衣食的享用。
耄（mào冒）老：《礼记·曲礼上》：“八十九十曰耄。”后泛指老年。宋濂时年六十九岁。
预：加入。君子：这里指有一定声望且有官阶的人。
宠光：恩宠光耀。
缀：尾随。这里有自谦意。缀公卿之后，同“预君子之列”，意即做了官。
侍坐：指朝中陪侍皇帝。备顾问：准备接受皇帝的咨询并提出意见。
四海：天下。谬称：不适当地称呼，这里是谦辞。
太学：古代中央最高学府，明代称国子学，后改称国子监（jiàn建）。
县官：这里指朝廷。廪稍（lǐn shāo凛烧）：公家按时供给的膳食津贴。
裘葛：皮衣与布衣。遗（wèi喂）：赠送。明初国子监生待遇优厚，见《明史·选举一》。
馁（něi内
上声）：饥饿。
司业：明代国子监祭酒（正官）的佐官，一人，正六品。与祭酒共掌诸生训导之政令。博士：国子监属官，有《五经》博士五人，从八品。见《明史·职官二》。
流辈：同辈。
朝：朝见皇帝。京师：这里指南京，明永乐十八年（1420）以前为明朝首都。
：通“撰”。长书：长信。贽（zhì志）：古代初次拜见尊长所送礼物。
夷：平易。
诋：毁谤。际遇：这里指君臣遇合。
“由一室之废兴”而“占世之治乱”，为这篇散文的立意所在，除对封建统治者有歌功颂德之意外，也饱含历经乱世的读书人对安居乐业生活的真挚向往之情，这无疑是本篇所具有的一定积极意义。散文大约写于明朝立国十馀年后，作者时年七十岁左右，饱经沧桑的文人之笔，见微知著，酣畅淋漓，自非寻常。
诸暨：在今浙江省中部偏北，明代属绍兴府管辖。
婺：婺州，明改宁越府，后改金华府，治所在今浙江金华。其方位在诸暨西南。
伪吴张氏：即张士诚（1321—1367），元末泰州人，以贩盐起家，后于至正十三年（1353）起兵抗元，自称诚王，国号周。至正十七年降元，二十三年复自立为吴王，二十七年为朱元璋所败，擒至金陵，自缢死。《明史》有传。
藩篱：屏障。
乘间：寻机会。
屠戮（lù路）：屠杀。
崇甍（ménɡ蒙）：屋脊高耸，指高楼。
楼橹：古代军中用以瞭望、攻守的无顶盖高台，多建于地面、车船之上。戈砲（pào炮）：泛指兵器。
惩：恐惧。
修饬（chì赤）：修理整顿。
邑士：本县士人，即诸暨有声望地位的读书人。
兵靖：战事平定。
夷秽：平整荒芜。
艺：种植。
禄食：指供职官府，享有俸禄。
辟（bì必）：征召，荐举。
占（zhān沾）：验证。
殷：激烈，频繁。
子女金帛：《旧唐书·长孙无忌传》：“朕若以无忌居后兄之爱，当多遗子女金帛，何须委以重官。”这里指家人与财产。
宁暇：岂有时间。完葺（qì气）：修整房屋。
糗（qiǔ求
上声）粮：干粮。刍茭：干草，牛马的饲料。以上皆指军需品。
征逮：征调追讨。
俯仰：这里是沉思默想的意思。
上之人：喻指最高统治者朱元璋。拨乱致治：拨乱反正以达到天下大治。
极治之时：政治修明、社会升平的时代。
运：运用。语本《文子·下德》：“所谓得天下者，非谓其履势位，称尊号，言其运天下心，得天下力也。”
陇亩之民：草野之民，泛指天下百姓。不知其所由：不知天下所以大治的原因。以上是作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论语·泰伯》）的儒家思想的反映。
饫（yù玉）饱：吃得很饱。
秩然：秩序井然。
成周：古地名，古人多借指周公辅佐周成王的兴盛时代。盛时之诗：即“饫歌”，古代举行饫礼时所唱之歌。据《国语·周语下》：“周诗有之曰：‘天之所支，不可坏也。其所坏，亦不可支也。’昔武王克殷，而作此诗也，以为饫歌，名之曰《支》，以遗后之人，使永监焉。”这里作者将古代饫礼（古代天子诸侯为讲军旅、议大事、昭明大节而立着举行的宴礼）所唱的饫歌，视为吃饱饭后的歌呼，有附会牵强之处。
问：探访。
尚：倘若。歌以发我：以“饫饱歌呼”一类的歌唱引发我。
缶（fǒu否）：古代瓦制的打击乐器。
道家的祖师老子曾有“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之语，而对于大多数中国传统读书人外儒内道的心理祈向而言，“巧”与“拙”的关系也左右着他们的言行。这一篇议论文字借题发挥，反映了作者的人生观，绝非一般应酬文章。
京口：今江苏镇江。
中书管勾：明初设中书省，中书管勾为中书省属官，从七品，掌出纳文移，庋藏籍帐。洪武十三年（1380）罢中书省，官属尽革。见《明史·职官一》。
京师：指南京。
不垩（è饿）不华：指对房屋不粉刷、装饰。
庋（ɡuǐ鬼）：放置，保存。
退食：退朝就食于家或公馀休息。
宴坐：闲坐。
衍圣公：孔子后代的封号，自宋仁宗至和二年（1055）始，1935年废止不用。鲁国：指孔氏故乡，即今山东曲阜。孔侯希学：字士行（1335—1381），为孔子五十六代孙，明洪武元年（1368）袭封衍圣公。《明史》有传，称其“好读书，善隶法，文词尔雅。”侯，古代对士大夫的尊称。
转丸：转动的圆球。这里比喻语言快捷顺畅。刘勰《文心雕龙·论说篇》：“转丸骋其巧辞。”
恣谈极吐：出言放纵，滔滔不绝。
河：指黄河。昆仑：山名，在今西藏与新疆间，东延入今青海境内，其南支巴颜喀拉山为黄河发源地。
适宜中（zhònɡ众）理：说话相宜，切合事理。
猱（náo挠）：猿类，善于攀援。这里比喻语言轻快。
圹（kuànɡ旷）：原野。攫（jué掘）：抓取。鹘（hú胡）：一种隼，善捕兔。这里比喻语言能抓住要害。
机：事物的关键。
枰（pínɡ平）：棋盘。
颡泚（sǎnɡ cǐ嗓此）：额头冒汗。比喻心中惶恐。
骇笑：吃惊而笑。
揭：高举。
缁（zī资）：黑色。
觇（chān搀）：观测。
（jiàn建）：窥视。
缊奥：奥义。
荧荧：光艳的样子。
默默：闭口不说话。
梦（ménɡ蒙）梦：昏乱，不明。知（zhì治）：同“智”。
愦（kuì溃）愦：纷乱。
径情：任性。
痴经戆（zhuànɡ壮）纬：愚笨与刚直交织在一起。
良：张良（？—前189），字子房，秦末辅佐刘邦建立汉朝。《史记·留侯世家》引刘邦语赞其“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是一位智者。平：陈平（？—前178），秦末辅刘邦建立汉朝，刘邦死后又与周勃尽诛诸吕，卒安汉室。《史记·陈丞相世家》谓其“定宗庙，以荣名终，称贤相”，也是一位智谋过人者。荣其数：使他的命运荣显。
游：子游（前506—？），即言偃，字子游，孔子弟子，长于文学。夏：子夏（前507—前400），即卜商，字子夏，孔子弟子，长于文学。《论语·先进》：“文学：子游、子夏。”二人《史记》皆有传。
圣人：孔子。
经：指《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
窅（yǎo咬）：深远。
腴：肥美。
搜摩刮剔：指对儒家精神的搜寻、揣摩与吸取精华。
颜色：光彩。
生民：养民。叙：次序，引申为安排。
政：政令。纪：法度。
六府：古人以水、火、金、木、土、谷为六府。六种物质为人民必需，府即收藏财物之处。
三事：古人认为正德、利用、厚生为治理人民的三件大事。《尚书·虞夏书·大禹谟》：“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
周公：即周公旦，姓姬名旦，周文王子，曾辅周武王灭商，武王死，又辅佐年幼成王，是古代杰出政治家的典型，相传周代的礼乐制度全为周公制订。
本摧末弊：树木根部坏死，枝叶也就枯萎了。比喻政令、法度毁坏，一切就无从谈起了。
秦刻汉驳：秦朝刑法苛刻，汉代政令杂乱。
爬瘍择颣（lèi累）：整顿各种不良法令。爬，爬梳，整治。瘍，痈疮。择，挑拣。颣，毛病，缺点。
取巨捐细：从大处着手，忽略细小的地方。捐，舍弃。
广厦细旃（zhān毡）：或作“广夏细旃”。即指高大的房屋，精致的毡毯，语本《汉书·王吉传》。这里指朝廷之上。旃，同“毡”。
献替：即献可替否，进献可行者，废去不可行者。这里指对君主进谏，劝善规过。
艺：这里指从政之术。
管仲：名夷吾（？—前645），字仲，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助齐桓公成就霸业。《史记》有传。
扼其吭而鞭其背：即“扼吭拊背”，掐其喉而击其背，本比喻控制要害，前后夹击，这里是才能超过管仲的意思。
苏：苏秦（？—前317），战国时游说燕、赵、韩、魏、齐、楚六国，合纵抗秦，佩六国相印，为古代著名说客。张：张仪（？—前309），战国时相秦惠王，以连衡之策游说六国，破合纵之术，也是古代著名说客。二人，《史记》皆有传。
孟子：即孟轲（前372—前289），字子舆，继承孔子学说，被后人尊为“亚圣”。《史记》有传。遇合：相遇而彼此投合，古人多指读书人出仕并发挥才能。圣人：指孔子。
晁错：汉代人（前200—前154），汉文帝时，为太子家令，被称为“智囊”。汉景帝时迁御史大夫，上“削藩”之策，激起七国之乱，被杀。《史记》、《汉书》有传。
万石君：西汉石奋及其四子皆官至二千石，汉景帝称石奋为万石君。《史记·万石张叔列传》引孔子“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之语赞誉石奋等人。
全吾之天：保全自己的天性与生命。恤（xù续）：忧虑。
自晦：自我掩蔽。
爵禄：官爵与俸禄。
秦指今陕西一带。其间一位文武双全、性格怪异又怀才不遇的邓弼，引来作者的瞩目，他以司马迁般的笔法为之立传，写得有声有色，虎虎有生气。千古以来，读书人千里马难遇伯乐的情结，在这篇传记中又得到淋漓尽致的宣泄。
伯翊（yì易）：邓弼字。
紫棱：形容目光锋利，炯炯有神。语本《晋书·桓温传》：“温眼如紫石棱。”
雄人：称雄于人。
擘（bāi掰）：分开。
折仆地：牛脊折断，跌仆于地。
市门：市场的门，开闭有时。
舁（yú鱼）：抬。
使酒：借醉酒发脾气。
不我从：即“不从我”。宾语前置。
苦：因受气而心生苦闷。
中筵：正中的座位。
箕踞：像簸箕一般伸开两腿而坐，这是一种不恭敬的姿势。
雅：平日，向来。
速：邀请。
四库书：指古代经、史、子、集四部图书分类的书籍。从君问：任凭你们发问。
遽（jù剧）：立即。七经：儒家的七部经典，说法不一，东汉时指《易》、《诗》、《书》、《仪礼》、《春秋》、《公羊》、《论语》七部经典。
传疏（zhuàn shù撰树）：旧时对阐述经义的文字称“传”，对传文或旧注加以解释的文字称“疏”。讲究“疏不破注”。这里泛指古人对经典的解释。
（sǎ洒）：有次序。形容言谈连绵不尽。贯珠：成串的珠子。
伏：屈服。
惨沮（jǔ举）：忧伤沮丧。
被：同“披”。
老生：指老书生。
奄奄欲绝：气息微弱，快要死去。形容文人弱不禁风的衰态。
泰定：元泰定帝也孙铁木耳的年号（1324—1328）。
德王：即安德王不答失里，元仁宗皇庆二年（1313）封。见《元史·仁宗本纪一》、《元史·诸王表》。西御史台：即陕西诸道行御史台，分监陕西、四川、云南、甘肃四行省，以御史大夫为长，从一品。详《元史·百官二》。
造书：写信。袖谒（yè叶）之：藏信于袖中拜见安德王。
阍（hūn昏）卒：守门的士兵。
踣（bó搏）：跌倒。
戆（zuó昨）：揪。
岛夷：这里指日本倭寇。
间者：有时。鄞（yín银）：今浙江宁波，唐宋以来一直是我国对外贸易港口之一。
火刀：一种兵器。斫（zhuó灼）：砍削。
西南诸蛮：这里指当时西南少数民族部落。
黄屋：古代帝王专用的黄缯车盖，这里代指帝王专用的车子。左纛（dào到）：古代帝王车子上的饰物，以犛牛尾或雉尾制成，设于车衡左边或左
上。
称制：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以命为“制”，令为“诏”，后以皇帝即位为“称制”。
十万横磨剑：喻精锐的军队。语本《旧五代史·晋书·景延广传》：“晋朝有十万口横磨剑，翁若要战则早来。”
莫非王土：语本《诗·小雅·北山》：“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鼓噪：古代指出战时擂鼓呐喊。
阴戒：暗中嘱咐。槊（shuò朔）：长矛。
暨（jì记）：等到。
辟易：退避。
涔（cén岑）涔：流血不止的样子。
抚髀（bì臂）：拍大腿。
勺酒：以勺舀酒。
王铁枪：即五代梁勇将王彦章，字子明，骁勇善战，能使铁枪，奋疾如飞，军中号王铁枪。新、旧《五代史》皆有传。
会丞相与王有隙：宋濂《元史·泰定帝本纪二》：泰定四年秋七月“御史台臣言，内郡、江南旱、蝗荐至，非国细故。丞相塔失帖木儿、倒剌沙，……并乞解职”，帝未允。又，本文称安德王于泰定末“执法西御史台”，或为丞相所嫉恨。有隙，不和。
格：阻止。
王屋山：中条山分支，在今山西垣曲与河南济源间。
史官：作者自指。
玄鸟：这里指燕子。失家：燕子多筑巢民家，战乱使民宅焚毁，所以燕子也失去了家园。
作为一篇夫子自道式的自传，这篇散文的旨趣与前选《拙庵记》略同，自明心志而外，亦颇自信与自负。所谓文如其人，可见一斑。据文中可知，作者四十六岁时，有画家为其写真，留下了一帧骑白牛而行的画像，作者认为“得其真”，于是就写下了这篇《白牛生传》。
金华潜溪：在今浙江中部偏西，为宋濂祖籍。《明史·宋濂传》：“其先金华之潜溪人，至濂乃迁浦江。”
目之：称呼他的意思。
“生躯干”二句：《明史·宋濂传》：“濂状貌丰伟，美须髯。”与此记述不同。
攻学：这里指研读儒家经典。
六经：六部儒家经典，旧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其中《乐》早亡，这里是泛指。
曜灵：太阳。
“一日无之”二句：语本宋黎靖德《朱子语类》卷九十二：“‘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唐子西尝于一邮亭梁间见此语。”冥冥，昏暗的样子。
五伦：儒家指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五种人际关系，也称五常。
至易至简：语本《宋史·王安石传》：“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者不能通知，以为高不可及耳。”
“孟子”句：作为“四书”之一的《孟子》，其中多次讲究伦常，如《滕文公上》有云：“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这是作者为自己“道在五伦”说法的论证。
艴（fú福，又读bó勃）然：发怒的样子。
“吾文人乎哉”四句：古代将知书能文者视为文人，是较为低层次的价值取向。《新唐书·裴行俭传》：“行俭曰：士之致远，先器识，后文艺。”《宋史·刘挚传》：“其教子弟，先行实，后文艺。每曰：‘士当以器识为先，一为文人，无足观矣。’”作者不愿以“文人”自居，昭示出儒家传统的重德轻文观。
孝弟：也作“孝悌”。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论语·学而》：“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干（ɡān甘）禄：指谋求官职，求取俸禄。
仕当为道谋：做官应当是为实现某种政治理想。
义命：这里指本分。
契：感通。
孔颜之乐：孔子及其弟子颜回不计较艰苦生活而一心向学的乐趣。语本《论语·雍也》：“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钧天之乐：即钧天广乐，意指天上的音乐，仙乐。语本《史记·赵世家》：“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
（niǎo鸟）蹄之金：铸金成马蹄形，这里泛指金银财宝。
允蹈：恪守；遵循。
疢（chèn趁）：疾病。
服气法：道家为养生延年所行吐纳之法，类似今日之“气功”。
盗跖（zhí直）：相传为春秋末期的大盗，名跖，柳下屯（今山东西部）人。《庄子》、《孟子》、《荀子》等书对其活动有记述，或属寓言。夭：短命。
颜子：即颜回（前521—前490），字子渊，春秋鲁人，孔子的著名弟子之一，以德行著称，被后世儒家尊为复圣。寿：长寿。颜回短命，《论语·雍也》：“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以上言盗跖夭、颜回寿，是就其精神而言。
阴阳：这里指天地间化生万物的二气。
运量（liánɡ凉）：承载容纳。元化：造化；天地。
节宣：或裁制、或布散以调适之，使气不散漫，不壅闭。四时：指朝、昼、夕、夜四个时段，语本《左传·昭公元年》：“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乎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
卉服：用
葛（草）做的衣服。
糟核：粗劣的食物。淳（zhūn谆）熬：古代食品中八珍之一，《礼记·内则》：“淳熬，煎醢加于陆稻上，沃之以膏，曰淳熬。”
不贵贵人：不以贵人为贵，前一“贵”为意动用法。下“不贫贫人”同。
尤：怪罪。
“贵自贵耳”四句：化用《庄子·山木》：“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
莫之敢欺：即“莫敢欺之”，宾语前置。
享：供祭品奉祀祖先。外神：古代指郊、社、封禅等所祭之神。
事其先：供奉他的祖先。
报本：即报本反始。指受恩恩报，不忘本源。
吾先以之：我的祖先有所感应。
台衡：比喻宰辅大臣。台，三台星；衡，玉衡，北斗杓三星。因台、衡皆位于紫微宫帝座前，故称。贤守：贤良的大臣。慈恩：上对下的恩惠，这里即指宰辅大臣们对家中子侄辈的书信。
心之也：心中向往。
调适：协调。
特磬（qìnɡ庆）：特悬磬，古代一种玉或石制成的打击乐器，有半圆形或曲折形两种。虡（jù具）：古代悬钟鼓木架的两侧立柱。这里即指悬特磬的木架。
铁籈（zhēn真）：这里指敲击特磬所用的铁棒。
蒉桴（kuài fū快伕）：用草与土抟成的鼓槌。晋袁宏《后汉纪·和帝纪上》：“古者民人淳朴，制礼至简，污尊抔饮，可以尽欢于君亲；蒉桴土鼓，可以致敬于鬼神。”
五音：我国古代五声音阶中的宫、商、角、徵、羽五个音级。繁会：指繁多的音调互相参错。
屐（jī鸡）：木制的鞋，大多有二齿，上山则去前齿，下山则去后齿。
三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古人常将之理想化，如《论语·卫灵公》：“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澄思：深思；静思。
自期：自许。
画史：画师。貌：图画。用如动词。
悖（bèi倍）：昏乱。戾（lì立）：乖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