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有光
上万侍郎书
居京师，荷蒙垂盼。念三十馀年故知，殊不以地望逾绝而少变。而大臣好贤乐善、休休有容之度，非今世之所宜有也。有光是以亦不自嫌外，以成盛德高谊之名，令海内之人见之。
有光晚得一第，受命出宰百里，才不迨志，动与时忤。然一念为民，不敢自堕于冥冥之中，拊循劳来，使鳏寡不失其职。发于诚然，鬼神所知。使在建武之世，宜有封侯爵赏之望。今被挫诎如此，良可悯恻。流言朋兴，从而信之者十九，小民之情，何以能自达于朝廷？赖阁下桑梓连壤，所闻所见，独深知而信之。时人以有光徒读书无用，又老大，不能与后来英俊驰骋。妄自测拟，不待问而自以为甄别已有定论矣。夫监郡之于有司之贤不肖，多从意度，又取信于所使咨访之人。只如不睹其人之面，望其影而定其长短妍丑，亦无当矣。如又加以私情爱憎，又如所谓流言者，使伯夷、申徒狄复生于今，亦不免于世之尘垢，非饿死抱石，不能自明也。
昨者大计群吏，仅免下考。今已见谓不能为吏，又使匍匐于州县，使益困迫而失其所性，辗转狼狈，不复能自振于群毁之中。夫以朝廷爱惜人才，当使之无失其所。如有光垂老，不肯自摧挫，以求进于天子之科目，至三十年而不退却。一旦得之，使之从百执事，齿于下列。不敢望公孙丞相、桓少傅，仅如冯都尉白首郎署，亦足以少答天下之士弹冠振衣愿立于朝之志矣。今之时，独贵少俊耳。汉李太尉尝荐樊英等，以为“一日朝会，见诸侍中并皆年少，无一宿儒大人可以备顾问者
”，怅然为时惜之。有光顾何敢自列于昔贤之所荐，而“番番良士，膂力既愆，我尚有之”，以为国家用老成长厚之风，此亦当今公卿大臣之所宜留意者也。
有光今已摧残至此。夫士之所负者气耳，于其气之方盛，自以古人之功业不足为；其稍歉，则犹欲比肩于今人；其又歉，则视今人已不可及矣。方其久诎于科试，得一第为州县吏，已为逾分；今则顾念养生之计，欲得郡文学，已复不可望。计已无聊，当引而去之。譬行舟于水，值风水之顺快，可以一泻千里；至于逆浪排天，篙橹俱失，前进不止，未有不没溺者也。不于此时求住泊之所，当何所之乎？
兹复有渎于阁下者，自以禽鸟犹爱其羽，修身洁行，白首为小人所败。如此人者，不徒欲穷其当世之禄位，而又欲穷其后世之名，故自托于阁下之知。得一言明白，则万口不足以败之。假令数百人见誉，而阁下未之许，不足喜也；假令数百人见毁，而阁下许之，不足惴也。故大人君子一言，天下后世以为准。有光甘自放废，得从荀卿、屈原之后矣。
今兹遣人北上，为请先人敕命及上解官疏，并道所以。轻于冒渎，无任惶悚。不宣。
《震川先生集》卷六
这是作者的代表作之一，全篇情感充沛，催人泪下。这篇文章写于作者的长女出生之后，时为嘉靖八年（1529），归有光二十二岁。先妣（bǐ比），古人对已死去的母亲的称呼，作者的母亲周氏十六岁嫁至归家，二十六岁去世，在归家的十年中养育了八个子女，辛勤劳苦，终其一生，这也是该文脍炙人口的原因之一。
孺人：明代七品以下官员的母亲或妻子，可得到“孺人”的封号。
弘治元年：即公元1488年。弘治为明孝宗朱祐樘的年号（1488—1505）。
归：即“于归”的省称，古人称女子出嫁到夫家。
期（jī机）：一周年。
殇（shānɡ伤）：未成年而死去。
不育：没有养活。
妊（rèn认）：怀孕。
“孺人”句：指周孺人的身体比哺育其他子女时健壮。
颦蹙（cù促）：皱紧眉头，形容愁苦的样子。
老妪（yù遇）：老妇人。
妊不数（shuò硕）矣：指再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怀孕了。
喑（yīn音）：哑。
正德八年：即公元1513年。正德为明武宗朱厚照的年号（1506—1521）。
延：聘请。
肖（xiào笑）：像。
讳：古人称已死的尊长或友人之名为讳。
外曾祖：这里指母亲的祖父。
太学生：这里指曾在国子监读书的监生。
母：这里指周孺人的母亲，即归有光的外祖母。
县城：指明苏州府昆山县（今江苏昆山）城。
千墩浦：地名，在昆山县东南四十里。
赀（zī资）雄：指富有。
敦尚简实：崇尚简单朴实。
姁姁（xǔ许）：和善的样子。汉刘向《新序》卷十：“项王见人恭谨，言语呴呴，人疾病，涕泣分饮食。”村中语：方言土语。
治木绵：纺线。木绵即木棉。
缉
（lú炉）：将麻搓成线。
荧荧：光亮微弱的样子。
夜分：半夜。
问遗（wèi喂）：慰问与赠送物品。
若不谋夕：仿佛早间不能谋划晚间的生计，常用来形容处境窘迫。
累累：一串串。暴（pù瀑）：同“曝”，晾晒。
靡（mǐ米）：没有。
纫缀不辍：缝纫不停止。
洒然：整洁的样子。
棰（chuí锤）楚：鞭打。
后言：背后的埋怨之语。
饵（ěr耳）：糕饼。
从（zònɡ纵）兄：堂兄。入学：指从塾师周寅之学习。
觉寝：睡醒。
孝经：宣扬孝道与孝治思想的儒家经典，有今文、古文两种本子。今文本为郑玄注，分十八章；古文本传为孔安国注，分二十二章。
即：假若。
龃龉（jǔ yǔ举雨）：牙齿上下不相合。这里比喻背诵与原文有不一致的地方。
羊狗之疴（kē科）：一种人畜共患的细菌或病毒性传染病，中医称之为疫症。
王三接：字汝康，嘉靖十四年（1535）进士，官至河东都转运使。
许聘：许婚。
补学官弟子：即进学，俗称考取秀才。嘉靖四年（1525），归有光以第一名补苏州府学生员，时年十九岁。
有妇：指娶妻。嘉靖七年（1528），归有光娶光禄寺典簿魏庠次女为妻。
抱女：指婚后所得长女。
追惟一二：追思回忆起一两件事。
这是一篇短小精悍的散文作品，虽不足二百字，却能将人物写得活灵活现，寥寥几笔，略加点染，即形象丰满，呼之欲出。本文作于嘉靖十六年（1537），作者时年三十一岁。寒花是归有光第一位妻子魏氏的陪嫁丫鬟，她十岁到归家，后为归有光侍妾，生女如兰。二十岁去世，而此前四年，魏氏先已作古。可见作者为寒花写“葬志”（即墓志，乃古人放在墓中刻有死者生平事迹的石刻），也有怀念妻子的用意在。
魏孺人：归有光的第一位妻子，南京光禄寺典簿魏庠的次女。嘉靖七年（1528）嫁至归家，嘉靖十二年（1533）冬十月卒。孺人，明代七品以下职官的母亲或妻子可以得到“孺人”的封号。媵（yìnɡ硬）：古代诸侯的女儿出嫁，随嫁的妹妹或侄女即称为“媵”。后代常指陪嫁的婢女。上海图书馆藏《归震川先生未刻稿》此句后有“生女如兰，如兰死，又生一女，亦死。予尝寓京师，作《如兰母》诗”二十三字。参邬国平《如兰的母亲是谁——归有光〈女如兰圹志〉、〈寒花葬志〉本事及文献》（《文艺研究》2007年第6期）。
嘉靖丁酉：即嘉靖十六年（1537）。
虚丘：土山，这里指墓地。虚，“墟”的古字。
卒：终了。
双鬟（huán环）：环形发髻，多为幼年女子所梳。
曳（yè业）：拖着。这里是穿着的意思。裳：裙子。
爇（ruò若）：燃烧。荸荠：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的地下茎，扁圆形，皮褐紫色，内白色，可生吃，也可煮食。
瓯（ōu欧）：小盆。
冉冉：眼睛忽悠悠转动的样子。
奄（yǎn掩）忽：疾速，倏忽。十年：寒花于嘉靖七年（1528）随嫁至归家，至写此文之时的嘉靖十六年（1537），恰好满十年。
这是一篇悼念小女二二夭折的文章，写于嘉靖十八年（1539），作者时年三十三岁。二二系归有光继配王氏所生，存世不足一年而夭，这期间，归有光又常居光福山中读书，见小女的机会并不多。然而作者却能翻空出奇，抓住日常生活中一二细节，数笔勾勒，倍见父女情深，令读者回味不尽。圹（kuànɡ旷）志，即墓志，乃古人放置墓中刻有死者生平事迹的石刻。
戊戌戊午：即嘉靖十七年（1538）农历五月。
戊戌戊午：即农历五月二十六日午时（相当于现代中午11时至13时）。以上四对干支即古人所谓生辰八字。
今年：指嘉靖十八年（1539）。光福山：在今江苏苏州光福镇西南。一说即邓尉山的俗称。
长女：系嘉靖八年（1529）归有光原配魏氏所生女，时年十一岁。
晡（bū逋）：即申时，相当于现代下午15时至17时一段时间。
尚书：儒家经典之一。简称《书》，为现存最早有关上古典章文献的汇编，传说为孔子所辑，传本有今、古文之不同。
第：只，但。
徐却立：慢慢退后站立，是古人表示恭敬的动作。
四鼓：即四更，相当于现代凌晨1时至3时。
嘉靖己亥三月丁酉：即嘉靖十八年（1539）农历三月二十九日，距二二生日正好三百天。
棺敛：装棺入殓。敛，通“殓”。
瘗（yì义）：埋葬。城武公：即归有光的曾祖父归凤，字应韶，成化十年（1474）举人，曾官城武县令，故称城武公。墓阴：坟墓的北面。
乙未：即嘉靖十四年（1535），这一年归有光读书于马鞍山下陈仲德家塾中。
这篇散文是归有光的代表作之一。全文多叙家庭琐事，却形散神完，一条深沉的情感线索贯穿其间，感人至深。全文可分为两个部分，作于不同的时期。前一部分从开头至“项脊生曰”一段议论止，约写于嘉靖三年（1524），作者时年十八岁。后一部分从“余既为此志”到结尾，约写于嘉靖十八年（1539），作者时已三十三岁。一篇文章写作前后相隔约十五年之久，在文学史上堪称空前绝后。项脊轩乃归有光家的一间小室名，其远祖归道隆曾居于太仓的项脊泾，故以之为书斋名，显然有追怀先祖之意。题目《项脊轩志》，原本或作《项脊轩记》。
（ɡé阁）子：这里作“小屋”讲。
渗漉（lù路）：由微孔渗漏。
雨泽：雨水。
案：长方形的桌子。
垣（yuán园）墙周庭：围着庭院筑墙。
洞然：明澈的样子。
栏楯（shǔn吮）：即栏杆。纵木称栏，横木为楯。
偃仰：躺着休息，安居的意思。《诗·小雅·谷风之什·北山》：“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啸歌：大声吟唱。
冥然兀（wù悟）坐：静默独坐。
万籁（lài赖）：泛指各种声响。
三五之夜：农历每月的十五日夜，为月圆之夜。
斑驳：光影错杂的样子。
珊珊：优美舒缓的样子。这里形容树影轻摇的景况。又可解释为桂树枝在风中摇曳，发出玉佩般的声响。战国楚宋玉《神女赋》：“动雾縠以徐步兮，拂墀声之珊珊。”李善注：“珊珊，声也。”
迨（dài代）：等到。诸父：伯父、叔父等长辈。异爨（cuàn篡）：各自烧火做饭，即分家。
庖（páo袍）：厨房。
老妪（yù遇）：老年妇人。
先大母：已去世的祖母。
乳：喂乳。二世：指两代人。
先妣（bǐ比）：古人对自己已死母亲的称谓。
中闺：内室，多为妇女所居。
而母：你的母亲。
呱（ɡū姑）呱：小孩子的哭声。
束发：古代男孩成童时束发为髻。因以代指成童之年，约十五岁左右。
比去：临走。
阖（hé合）：关闭。
不效：无成效。归有光的曾祖父归凤曾中举，官城武县令。归有光的祖父归绅、父归正皆以布衣终身，无功名。
象笏（hù户）：用象牙所制的长方形板，古代官员上朝时持之，可供记事备忘之用。
吾祖太常公：指夏
（1388—1470），字仲昭，昆山人。永乐十三年（1415）进士，累迁至太常寺卿，直内阁。《明史》有传。他是归有光祖母的祖父。宣德：明宣宗朱瞻基的年号（1426—1435）。
扃牖（jiōnɡ yǒu坰有）：关闭窗户。
殆：大概。
项脊生：作者自称。
蜀清守丹穴：据《史记·货殖列传》记述，巴寡妇清家传有丹砂矿，非常富有。她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被侵犯。秦始皇认为她是贞妇，为她建女怀清台。
秦皇帝：即秦始皇（前259—前210），姓嬴，名政，灭六国，统一中国，在位二十六年。女怀清台：故址在今四川长寿县南。
刘玄德：即刘备（161—223），字玄德，东汉末起兵争夺天下，建立蜀汉政权，称帝。曹操：字孟德（155—220），东汉末以镇压黄巾军起家，挟天子以令诸侯，官至丞相，封魏王。其子曹丕代汉后追谥为魏武帝。
诸葛孔明：即诸葛亮（181—234），字孔明，曾隐居于南阳隆中（今湖北襄阳西），后辅助刘备建立蜀汉，官丞相，卒谥忠武侯。陇中：垄亩之中，指隐居之地。陇通“垄”。一说“陇中”当为“隆中”之讹。
昧昧：无声无息。唐韩愈《上宰相书》：“其影响昧昧，惟恐闻于人也。”这里指没有名位，不为世所知。一隅（yú鱼）：一角。这里指偏僻之地。
扬眉瞬目：高兴自得的神态。
埳（kǎn坎）井之蛙：浅井里的青蛙，比喻见识浅薄之人。埳井，即浅井。语本《庄子·秋水》，或作“坎井之蛙”。
吾妻来归：指归有光的第一位妻子魏氏嫁过来。
归宁：古代已婚女子回娘家看望父母称归宁。
亭亭如盖：树冠如同一把撑起的伞，形容树的枝叶生长茂盛。亭亭，直立的样子。
这篇散文大约写于归有光四五十岁间。沧浪亭在今苏州市南三元坊附近，是江南现存最久的古园林之一。在五代末年，这里曾是吴越中吴军节度使孙承祐的别墅。至宋庆历年间，文学家苏舜钦因贬官来苏州，买下孙氏旧园的故址，临水筑亭，名之曰“沧浪”，并写有一篇《沧浪亭记》。其亭名取义于《孟子·离娄上》：“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其间暗寓儒家“出”与“处”的价值取向。此亭于南宋初一度为韩世忠辟为住宅，元代改为寺庵，至明嘉靖间，有僧人文瑛来此重建沧浪亭，并求归有光为记，于是有了这篇文章。
浮图：或作“浮屠”，本是佛或佛寺、佛塔的梵文音译。这里指僧人。
苏子美：即苏舜钦（1008—1048），字子美，梓州铜山（今四川中江）人，生于开封。宋仁宗景祐元年（1034）进士，曾官光禄寺主簿、集贤校理等职。庆历新政失败，他遭受沉重的政治打击，居于苏州四年后病逝，年仅四十一岁。沧浪（lánɡ郎）亭：苏舜钦建沧浪亭后，又自号为沧浪翁。
亟（qì气）：屡次。
子美之记：《苏学士集》卷十三有《沧浪亭记》一文，描述其地环境之美有云：“一日，过郡学东，顾草木郁然，崇阜广水，不类乎城中。”又云：“前竹后水，水之阳又竹，无穷极。澄川翠干，光影会合于轩户之间，尤与风月为相宜。”
吴越：五代时的十国之一，为钱镠所建，都于杭州，领土包括今浙江全省与江苏省的一部分。有国：占有国土，建立政权。
广陵王：即钱元璙（liáo辽），钱镠之子，官苏州刺史，后封广陵郡王。吴中：今江苏吴县，春秋时为吴国都，古称吴中。这里即指苏州一带。
治：修建。南园：钱元璙曾建金谷园以娱老，南园或即指金谷园。子城：大城所属的小城，即内城及附郭的瓮城或月城。
外戚：帝王后妃的父兄子弟等姻亲。孙承祐：钱塘人，吴越王钱俶（chù触）纳其姊为妃。屡迁要职，曾官中吴军节度使。
迨（dài代）：等到。淮海纳土：吴越王钱俶于宋太宗太平兴国中以所辖十三州来献，投降宋朝。
禅者：这里即指僧人。
子美之构：指苏舜钦所建的沧浪亭。
朝市：这里指朝廷。语本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勉学》：“及离乱之后，朝市迁革。”
姑苏之台：也作姑胥台，在姑苏山上，故址在今江苏吴县西南，相传为吴王夫差所筑。
五湖：即太湖，在今江苏省南部。
太伯：或作“泰伯”，周太王的长子。虞仲：即仲雍，周太王的次子。太伯、虞仲兄弟为让位给幼弟季历，避到荆蛮（今长江中下游一带）地区，断发文身。太伯自号句吴，成为春秋时吴国的始祖；虞仲在太伯死后继位。
阖闾（hé lǘ合驴）：或作“阖庐”，春秋末年吴国国君，名光，初为吴国公子，派专诸刺杀吴王僚后自立为王。后与越国作战，受伤而死。夫差：阖闾之子，继位吴国国君，曾打败越王勾践，后又被勾践战败，国亡，自杀。
子胥：即伍员，字子胥，春秋时楚国大夫伍奢的次子，为报父仇奔吴，任吴国大夫，助吴强盛，因劝谏吴王夫差不听，被迫自杀。种：即文种，字少禽，越国大夫，曾助越王勾践灭吴，后被迫自杀。蠡：即范蠡，字少伯，越国大夫，与文种一同助越灭吴，功成身退，改名陶朱公，经商致富。三人事分别见《史记·伍子胥列传》与《史记·越王勾践世家》。
钱镠（liú刘）：字具美，五代时，乘军阀藩镇混战之机，攻占土地，建立吴越国。攘窃：抢夺、盗取。
垂及四世：指吴越自钱镠开国，延续四代而亡。
奢僭（jiàn建）：奢侈豪华，超越制度。
释子：即佛教徒。这里指僧人文瑛。
澌（sī丝）然：消亡的样子。《礼记·曲礼下》：“庶人曰死。”汉郑玄注：“死之言澌也。”
有在：指有某种精神存在。这里指苏舜钦的道德文章。
吾徒：这里指与归有光同样的读书人。
这篇文章写于嘉靖三十八年（1559），这一年归有光赴京七应礼部试下第，时年五十三岁。本文系为友人文集作序，但却是一篇阐明作者文学主张的论文。“后七子”的代表人物王世贞（1526—1590）在其《艺苑卮言》卷三认为“宋之文陋，离浮矣，愈下矣，元无文”，归有光则针锋相对，批评了这种一代不如一代的文学观，很有认识价值。项思尧（1522—1568），名文焕，字思尧，号孤屿山人，永嘉人，广东参政项乔（1494—1553）之子。屡试不第，抑郁以终。
永嘉：即今浙江温州。项思尧卒后即葬于永嘉。京师：指明首都北京。
所为诗文若干卷：项思尧著有《亦与堂稿》、《自贵轩稿》、《惊鸿集》等。
怀奇未试：尚未获取功名的委婉说法。即虽怀抱奇才，却不能在科举考试中获得成功，从而发挥才干。
古人之学：指古人写文章的法则与方法等，与时文八股的写作不同。
苟得：随便、草率地得到。一二妄庸人：这里指“后七子”的复古主义领袖人物李攀龙与王世贞。李攀龙（1514—1570）主持海内文坛近二十年，论文认为父自西京以下、诗自天宝以下俱无足观，以继承“前七子”的复古主义文学主张自命，结社订盟，在当时很有影响。王世贞学识渊博，勤于著述，其文学主张早期与李攀龙大体相同，有“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大历以后书勿读”之论。李、王，俱详见本书小传。妄庸：狂妄而平庸。巨子：大师，首领。
诋排：诋毁排斥。前人：这里指东汉以下的散文作者与唐以后的诗人。
韩文公：即韩愈（768—824），字退之，唐河阳（今河南孟县）人。贞元八年（792）进士，官至吏部侍郎，卒谥“文”，世称韩文公。他为文反对六朝骈俪之风，提倡散体，明人将他列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著有《韩昌黎集》。以下所引诗见《调张籍》。
李杜：指唐代大诗人李白（701—762）与杜甫（712—770）。文章：指二人传世的诗歌创作。
群儿：指唐代一些中伤贬毁李白、杜甫的人。
蚍蜉（pí fú皮浮）：大蚂蚁。
宋元诸名家：指欧阳修、苏轼、王安石、曾巩、虞集等文学家。
追数千载之上：赶得上几千年以前。颉颃（xié hánɡ协杭）：鸟飞上下的样子，引申为抗衡，不相上下。
世：世人。直：竟然。以上议论针对王世贞《艺苑卮言》卷三所云：“西京之文实，东京之文弱，犹未离实也。六朝之文浮，离实矣。唐之文庸，犹未离浮也。宋之文陋，离浮矣，愈下矣。元无文。”
“无乃”句：据说王世贞见此文后反驳说：“妄则有之，庸则未敢闻命。”归有光又以牙还牙说：“惟庸故妄，未有妄而不庸者也。”然而王世贞晚年对自己的文学主张已有修正，他为归有光画像作赞云：“千载有公，继韩欧阳。予岂异趋，久而始伤。”无乃，岂不是。倡道，即倡导。
为思尧者少：意即像项思尧那样有“志于古之文”的人不多了。
元气：精神。
与天地同流：指文章不朽，可与天地同存。语本《孟子·尽心上》：“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
彼其权：这里指王世贞等作为当时文坛领袖的地位。荣辱毁誉其人：赞赏使荣耀，诋毁使羞辱。《明史·王世贞传》：“其所与游者，大抵见其集中，各为标目。曰前五子者，攀龙、中行、有誉、国伦、臣也。后五子则南昌余曰德、蒲圻魏裳、歙汪道昆、铜梁张佳胤、新蔡张九一也。广五子则……续五子则……末五子则……其所去取，颇以好恶为高下。”
不能以与于：不能用来干预。
自制：自我掌握。
两者：指对文章的荣辱毁誉之权与文章自身的价值。背戾（lì立）：对立，背离。
太音之声：指美妙的音乐，雅音。
何期：岂必期望。《折杨》、《皇华》之一笑：语本《庄子·天地》：“大声不入于里耳，《折杨》、《皇华》，则嗑然而笑。”意即高雅的声音，难以像民间俗曲那样获得俚俗人的喝彩。《折杨》、《皇华》，古代的俗曲名。一笑，这里是赞赏的意思。
造于古：达到古人的水平。远：高远。
本文写于嘉靖四十年辛酉岁（1561），归有光时年五十五岁。世美堂原是归有光续弦王氏曾祖父的遗产，后归于作者。“世美堂”之扁额于起造之时即已题写，有将近百年的历史，当时的杨守阯太史已为此写有《世美堂记》，因而此文即以“后记”为题。归有光继配王氏于嘉靖十四年（1535）嫁至归家，年十八岁，知书识礼，与归有光同甘共苦十有七年，卒于嘉庆三十年（1551）。对于王氏，归有光感情深厚，他曾写有《王氏画赞并序》一文，哀情无限地说：“余妻太原王氏，嘉靖三十年五月二十九日卒。余哀念之至，恨无善画者，因记唐人有云：‘景暖风暄，霜严冰净’，此为吾妻画也。”旧时代读书人科举仕途不得意，家庭的理解与慰藉就成为他们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持，此文可见一斑。
曾大父：即曾祖父。王翁致谦：即长者王致谦。翁，本是对年长者的尊称，这里是对已故前辈人的敬称。
魏公：即王旦，字子明，宋太平兴国间进士，宋真宗时擢知枢密院，为丞相之位。他长期为相，参与军国重事，很受倚重。卒后封魏国公，谥文正。《宋史》有传。
大名：宋代大名府，治所在今河北大名以东。宛丘：治所在今河南淮阳。
馀姚：今属浙江。
至顺：元文宗年号（1330—1333）。
平江：元代平江路，即今江苏苏州。
昆山：在今江苏省东南部，邻接上海市。南戴：昆山东南永安乡有南戴村。
倜傥（tì tǎnɡ替倘）奇伟：豪爽洒脱，奇异不凡。
吏部左侍郎：吏部的副职官员，正三品。叶公盛：即叶盛（1420—1474），字与中，昆山人。正统十年（1445）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擢右参政，天顺时以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官至吏部左侍郎。卒谥文庄，有《菉竹堂集》、《水东日记》等传世。《明史》有传。
大理寺卿：明代中央主司法审判的机构大理寺的长官，正三品。章公格：即章格（1426—1505），字韶凤，号戒庵，常熟（今属江苏）人。景泰二年（1451）进士，历官南京工部主事、广东按察使、大理寺卿。
名德：德高望重的人。
成化：明宪宗朱见深的年号（1465—1487）。
安亭江：安亭在今上海市嘉定区西南。归有光《畏垒亭记》：“自昆山城水行七十里，曰安亭，在吴淞江之旁。盖图志有安亭江，今不可见矣。”据此，这里“安亭江”当指安亭镇。
闳（hónɡ宏）敞：宽敞明亮。
四明：宁波附近有四明山，故为宁波的别称。杨太史守阯（zhǐ止）：即杨守阯（1436—1512），字维立，号碧川，宁波（今属浙江）人。成化十四年（1478）进士，累迁翰林侍读学士、南京吏部右侍郎，以尚书致仕。著有《碧川文选》、《浙元三会录》、《困学寘闻录》等。《明史》有传。太史，明代对翰林院官员的尊称。
嘉靖：明世宗朱厚熜的年号（1522—1566）。
逋（bū晡）：拖欠、积欠。官物：官家物品、财产或公物。粥（yù遇）：通“鬻”，出售。
顿：立时。黍离之悲：这里指祖传家产归于他人的悲伤。语本《诗·王风·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相传这是一首凭吊故国的诗歌，周室东迁后，周大夫行经西周故都镐京，见宗庙宫室均已毁坏，长了庄稼，不胜感慨，就写下此诗。后世多用“黍离”喻国家之沦亡或家园之破灭。
闲靓（jìnɡ静）：幽静、美好。靓，通“静”。
俗嚣：喧嚣，吵闹。
质金：借款。质，以财物抵押。粥（yù遇）者：卖主。
质贷：典押借贷。
雠（chóu仇）：偿还。直：通“值”，价钱。
俗呰窳（zǐ yǔ子羽）：民风懒惰。田恶：土地不肥沃。
孙叔敖请寝之丘：春秋时，楚国的令尹孙叔敖在临死时嘱咐儿子说，如果楚王要给你们封地，那就请求封到寝之丘这个地方（又名沈丘，今属河南），因为这个地方贫穷，不会有人争夺，可保长久。事见《史记·滑稽列传》。
韩献子迁新田：春秋时的晋国决定迁都，众大夫们主张迁到郇瑕（xún xiá寻霞）去（在今山西临猗西南），因为那里比较富庶。只有大夫韩厥（即韩献子）主张迁都到新田（在今山西曲沃西南）去，因为那里的百姓容易管理。晋君最后接受了韩厥的意见。事见《左传·成公六年》。以为言：用这些事例作为理由相告。
訾省（zī xǐnɡ咨醒）：计算、核查财物。
僮奴：未成年的男仆。荒莱：即荒地。
酒醴：酒与醴（甜酒）。语本《诗·周颂·丰年》：“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大意是：丰收之年打下粮食多，粮仓盖得大又高，藏贮数以亿万计，酿成各种酒，献与祖先品尝。
二麦：指大麦、小麦。
舅姑：古代称公公与婆婆。羞酱：美味的酱制品。
赠遗（wèi卫）：这里指有礼品互赠的人际往来等。无所失：没有不周到之处。
馆饩（xì戏）：居住之地与食物供应。
遘（ɡòu购）悯：指遇到不顺心的忧愁事。
故家：传世久远的书香人家。零落篇牍：指零散的书籍等物。
无虑：大约，总共。
庚戌岁：即嘉靖二十九年（1550），这一年归有光四十五岁，上京会试，下第归。
都门：指北京城门。
问劳：问候，慰问。宋苏辙《龙川别志》卷下：“（张安道）至殿上，见一道人临阶而坐，往就之，相问劳已。”
方共采药鹿门：指抛弃功名事，隐居不出仕。见《后汉书·逸民传》所载庞公事。庞公是南郡襄阳人，与妻子相敬如宾，屡次拒绝刘表的征召，最后“遂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鹿门，山名，在今湖北襄阳东南。
长沙张文隐公：即张治（1488—1550），字文邦，号龙湖，茶陵（今属湖南）人。正德十六年（1521）进士，累官南京吏部尚书，入为文渊阁大学士，进太子太保。他性格卞急而志意慷慨，喜奖进士类。卒谥文隐，后改谥文毅。有《龙湖文集》。薨（hōnɡ轰）：古人用以称三品以上的大臣死亡。
世无知君者矣：据归有光《上瞿侍郎书》云，张治为应天府乡试主考，以未能取中归有光为恨，曾对客说：“吾为国得士三百人，不自喜；而以失一士为恨。”
张公负君：据明王锡爵《明太仆寺寺丞归公墓志铭》云：“岁庚子，茶陵张文毅公考士，得其文，谓为贾、董再生，将置第一，而疑太学多他省人，更置第二，然自喜得一国士。”
辛亥五月晦日：即嘉靖三十年（1551）农历五月三十日。晦日，农历每月的最末一天。按，归有光《王氏画赞并序》一文，记其妻王氏卒年为五月二十九日，此云晦日，于历法似不合。
倭奴犯境：嘉靖三十三年（1554），夏四月，倭寇大举入侵昆山一带，生灵涂炭。倭奴，指当时的日本海盗，又称倭寇。
辛酉：嘉靖四十年（1561）。清明日：农历二十四节气之一，约在公历的每年四月五日。该辛酉年的清明日在农历三月二十一日。
省（xǐnɡ醒）祭：祭扫、察阅。
圮（pǐ痞）：倒塌。
家君：自己向人称自己的父亲。燕坐：闲坐。
“其室在”二句：语本《诗·郑风·东门之》：“东门之，茹
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后世常用作悼念亡者之词。
这封自我陈情的书信，约写于隆庆二年（1568），归有光时年六十二岁。归有光九上春官，年逾花甲才考中三甲第一百四十二名进士，任湖州长兴县令。在长兴任上，归有光兢兢业业为民理事，却得罪了当地豪绅，立身不牢，改官顺德，明为升迁，实则以文士掌马政，其间屈辱之情不言而喻。这封向万侍郎申辩之书，呼吁上位者主持正义，情辞恳切，又不自降身分，的确是大手笔。万侍郎，即万士和（1516—1586），字思节，号履庵，宜兴（今属江苏）人。嘉靖二十年（1541）进士，历官山东按察使、右副都御史，隆庆初，进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归有光称之为万侍郎，本此。万士和后以南京礼部尚书致仕，赠太子少保，卒谥文恭，有《履庵集》。《明史》有传，称其“奉职勤虑，异夫依阿保位之流”。
荷（hè贺）蒙：承蒙。垂盼：看重的意思。古代书信客套语。
殊：副词，竟。地望逾绝：家族名望与仕宦地位相差悬殊。
休休有容：语本《尚书·秦誓》：“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后世即以形容君子宽容而有气量。
非今世之所宜有：不是今天所能随便遇到的，意即万侍郎有古贤大臣之风。
海内：国境之内，即全国。古人认为我国疆土四面临海，故称。
晚得一第：指嘉靖四十四年（1565），归有光考中三甲进士，时已年近六十岁。
出宰百里：指出仕长兴（今属浙江）县令一事。百里，县的代称，语本《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县大率方百里。”
才不迨（dài代）志：才干赶不上志向，即志大才疏。
动与时忤（wǔ五）：常常与时代风气格格不入。
冥冥之中：指懵懂无知的境地。
拊（fǔ府）循：安抚，抚慰。语本《荀子·富国》：“垂事养民，拊循之，唲呕之。”劳来（lào lài涝赖）：用恩德招之使来。语本《诗·小雅·鸿雁序》：“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
鳏（ɡuān观）寡：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这里指丧失劳动力而又独居无依靠的人。职：指正常的生活及常业。《管子·明法解》：“孤寡老弱，不失其所职。”
建武之世：指汉光武帝刘秀的时代。建武，东汉光武帝的年号（25—56）。
封侯爵赏之望：得到封侯并赏赐爵位的希望。据《后汉书·卓茂传》载，卓茂，字子康，为人不好争。曾为密县县令，以礼义治民，几年以后，教化大行，道不拾遗。更始帝立，以卓茂为侍中祭酒，以年老乞归。建武元年：“时光武初即位，先访求茂，茂诣河阳谒见。乃下诏曰：前密令卓茂，束身自修，执节淳固，诚能为人所不能为。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故武王诛纣，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德侯，食邑二千户，赐几杖车马，衣一袭，絮五百斤。”卓茂受封赠时年已七十馀岁，这里归有光即以卓茂自喻。
挫诎（chù触）：摧挫贬黜。
朋兴：群起，蜂起。
阁下：古代多用于对尊显者的敬称。桑梓（zǐ紫）连壤：归有光的故乡昆山属苏州府，万侍郎的故乡宜兴属常州府，两府相邻，故曰“接壤”。古人于住宅旁常种植桑树与梓树，后遂以桑梓代故乡。
后来英俊：指才智卓越的年轻官员。
测拟：揣测推想。
甄别：这里指审核官吏的行状资历而分别去留。
监郡：秦汉御史，外督州郡，称为监郡。这里系明代监察御史的代称。有司：官吏。古代设立官职，各有所司，故称。不肖：不成材者或不贤之人。
意度（duó夺）：主观推测，想象。
伯夷：商孤竹君之子，因不愿继承王位，与弟叔齐一起逃到周国。武王伐纣灭商后，二人又耻食周粟，逃到首阳山采薇而食，一同饿死于山中。古人就将伯夷作为高尚守节的典型人物。《史记》有传。申徒狄：商朝末年人，相传因不忍见商纣王之乱国，抱石投河而死。战国楚屈原《九章·悲回风》：“望大河之洲渚兮，悲申徒之抗迹。”
世之尘垢：指世俗的诬陷造谣，使蒙不洁。
大计：明代考核外官的制度称大计，每三年举行一次。《明史·选举三》：“自弘治时，定外官三年一朝觐，以辰、戌、丑、未岁，察典随之，谓之外察。州县以月计上之府，府上下其考，以岁计上之布政司。至三岁，抚、按通核其属事状，造册具报，丽以八法（即贪、酷、浮躁、不及、老、病、罢、不谨）。而处分察例有四（即称职、平常、不称职、贪污阘茸），与京官同。明初行之，相沿不废，谓之大计。”
下考：代指不称职。
匍匐于州县：指任顺德通判掌管马政。
自摧挫：自暴自弃。
天子之科目：指科举考试。《明史·选举二》：“科目者，沿唐、宋之旧，而稍变其试士之法，专取四子书及《易》、《书》、《诗》、《春秋》、《礼记》五经命题试士。”
至三十年而不退却：归有光从嘉靖十九年（1540）中举之后，八次赴京会试皆下第，直至嘉靖四十四年（1565）才考中三甲第一百四十二名进士。这里说“三十年”是取其成数。
百执事：即百官。《尚书·盘庚下》：“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
齿于下列：指被任命为长兴知县。明清进士以入翰林院为上选，留任京官次之，外放知县等为下等。
公孙丞相：即公孙弘（前200—前121），字季，汉薛县（今属山东）人。少时为狱吏，四十馀岁学《春秋》杂说，六十岁征以贤良为博士，历官御史大夫，拜丞相，封平津侯。《史记》有传。桓少傅：即桓荣，字春卿，东汉沛郡龙亢（今安徽怀远）人，少家贫，通《尚书》，教授徒众数百人。汉光武帝时拜议郎，累迁太子少傅，迁太常，封关内侯。《后汉书》有传。
冯都尉：即冯唐，汉文帝时为中郎署长，因年高，文帝曾惊问：“父老何自为郎？”升为车骑都尉。汉武帝初年，举贤良，冯唐时已九十馀岁，不能为官。《史记》、《汉书》皆有传。
弹冠振衣：整洁衣冠。语本《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后多以喻将要出仕。《后汉书·李固传》：“是以岩穴幽人，智术之士，弹冠振衣，乐欲为用，四海欣然，归服圣德。”愿立于朝：指愿在朝为官。
少俊：少年英俊。
李太尉：即李固（94—147），字子坚，东汉汉中南郑（今属陕西）人。历官荆州刺史、将作大匠、大司农、太尉、太傅等，直言敢谏，后为梁冀所害。《后汉书》有传。樊英：字季齐，东汉南阳鲁阳（今河南鲁山一带）人。习《京氏易》，明“五经”，受业者四方而至。又善方术，屡召不起。汉顺帝时拜五官中郎将，以疾辞归。著《易章句》，世称樊氏学。年七十馀卒于家。《后汉书》有传。李固曾上疏汉顺帝，专讲人才的重要性，其中谈到顺帝初登大位即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原、会稽贺纯等人，待以大夫之位，予以充分肯定，并无推荐之事。此处作者或有误记。此后三句引文，亦见于李固疏中，事详《后汉书》本传。
朝会：朝廷集会议事。
侍中：汉代官名，为丞相属官，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官廷，应对顾问。
宿儒：修养有素的儒士。
“番（pó婆）番”三句：语本《尚书·周书·秦誓》，大意是：白发苍苍的善良官员，体力已经衰了，我还能亲近亲近他们。番番，通“皤皤”，老人发白的样子。愆（qiān牵）：亏损。
所负者气：依靠的血气。
比肩：并列。
诎（qū屈）：受压抑。科试：这里即指科举考试。
郡文学：即在府学或州中担任教职。据《明史·选举一》：“府设教授，州设学正，县设教谕，各一。”
引而去之：这里指致仕，即退休。
渎（dú毒）：冒犯。
此人：这里是作者自指。
不徒：不独，不但。穷当世之禄位：指令归有光在现在的仕途上受到困窘。
惴（zhuì赘）：发愁而又害怕的样子。
放废：放逐罢黜。
荀卿：即荀子（前313？—前238），名况，战国赵人。年五十始游学于齐，三为稷下祭酒，因遭谗言而去齐适楚，春申君以为兰陵令，著书数万言，今传《荀子》三十二篇。持“性恶”说，死后即葬兰陵。《史记》有传。屈原：即屈平（前340？—前278），字原，又名正则，字灵均。楚怀王时任左徒、三闾大夫。因遭谗毁，遂于农历五月五日自投汨（mì觅）罗江（在今湖南境内）而死。他是我国著名的爱国诗人，所作《离骚》有名于世。《史记》有传。
今兹：今此，现在。
请先人敕命：即归有光为其父母、妻子请求朝廷赐与荣誉性的官衔或称号。按明代制度，在职官员可以为祖父母、父母、妻子请求封号。归有光有《请敕命事略》一文，可参见。解官疏：请求辞职的奏疏。归有光有《乞致仕疏》一文，可参见。
轻于冒渎：轻率地加以冒犯、亵渎。谦词。
无任惶悚：不胜惶恐、恐惧。
不宣：旧时书信结尾时的套语，即不一一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