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肯尼思·威廉姆森的《大西洋群岛》 (1) 从肯尼思·威廉姆森先生的照片判断，法罗群岛几乎没有长树。它们是火山岛，陡峭的悬崖从乌云密布风暴猛烈的海洋直耸而起，可耕种的土地非常狭窄，农民们甚至无法使用犁，只能用一种笨拙的、没有手柄的铁锨进行一切耕种活动。除了渔业之外，他们没有天然的财富。但是，当英国周边的大部分岛群人口锐减时，这些岛屿尽管更加贫瘠荒芜，过去一百年里人口却翻了两番。 或许一部分原因是法罗岛人一直保持着自耕农的身份，没有地主阶级，没有非常悬殊的财富差距。岛屿的大部分面积都以原始的带状系统进行耕种，土地由集体拥有。威廉姆森先生在战争期间驻守法罗群岛几年，发现法罗人是坚强纯朴的民族，但绝非没有教养的人，因为当地的学校很好，而且一部分孩子被送到丹麦完成教育。他们是纯正的维京人后裔，仍然说着古老的挪威方言，只有在官方场合才不情愿地使用丹麦语。岛上还有民间传说的片段（有一个关于海豹妻子的故事，似乎带有爱尔兰色彩），原来的凯尔特居民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地的饮食主要由鲸鱼肉和海鸟肉构成，由此就可以了解到这些岛屿有多么贫穷。由于土地贫瘠，而且夏天气温很低，种粮食的收益很低，主要的庄稼是干草和土豆，这意味着没有多少牛羊能够过冬。除了像腊肉一样风干的羊肉之外，岛民们必须从海里获取肉类食物。每年的鲸鱼大屠杀——它们被成群地驱赶到首府托尔斯港，然后用钩镰将其屠宰，垂死挣扎的它们将海水染成了红色——是一个重要的活动，而捕猎海鸟则更加重要。法罗人不仅吃其他地方的人也吃的塘鹅，还吃海雀、海鸥、鸬鹚和海鹦鹉。威廉姆森先生对法罗人的饮食充满热情，但他所描写的大部分菜式读起来有点让人毛骨悚然，其基调似乎就是鱼肉和肥肉配以甜酱。 法罗人非常好客。威廉姆森先生写道，任何陌生人到了一间农舍都会被认为饥肠辘辘，主人会提供丰富的饮食。当人家给你煮海鹦鹉肉配草莓酱的时候，要接受美意肯定有点困难。 法罗人没有强烈的民族主义情感，只有极少数岛民反对在战争期间由英国人占领岛屿。而且，贯穿这场战争的始终，法罗人是我们最可靠的渔业供应者，一度曾供应英国四分之三的需求。在1940年和1941年的黑暗时刻，当冰岛的渔船在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拒绝出海，而英国无法满足其要求时，法罗人的那些小船来来去去，它们唯一的武装就是每艘船配备一挺布朗式轻机枪。它们遭受轰炸，被机关枪扫射，遇到水雷陷阱，甚至被鱼雷袭击。但他们也挣了不少钱，并将这笔钱用于更新捕鱼船队，认为与英国的贸易仍将继续。从某个权威的渠道你会了解到，他们是不会失望的。 (1) 刊于1948年2月29日《观察者报》。肯尼思·威廉姆森（Kenneth Williamson，1914—1977），英国鸟类学家、作家，代表作有《天高任鸟飞》、《大西洋群岛：法罗群岛的生活及风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