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中) 评戈登·斯蒂夫勒·西格雷夫的《缅甸医生》、贺瑞斯·亚历山大的《克里普斯谈判后的印度》 (1) 直到目前,关于1942年的缅甸战役仍然没有好的纪实作品。美国记者出版的书籍耸人听闻却并不真实,而更加了解情况的英国人和缅甸人所写的手稿却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因为他们觉得公众不会对缅甸这片只有毒蛇、老虎、大象和佛塔的土地感兴趣。这场战役的政治背景在很大程度上被忽略或歪曲了。西格雷夫医生的这本书很有价值,因为它所描述的事件始于1922年,而且介绍了日本侵略的背景。此外,它出自一个传教士的手笔,作为一个救死扶伤的传教士,他没有任何党派偏见。西格雷夫医生的经历让他没有理由去对缅甸人、英国人、印度人、中国人或蛮荒部落进行理想化的刻画。虽然他的写作风格让人觉得很疲惫,但这本书很有阅读的价值。 西格雷夫医生出身于一个传教士家庭,从小就说克伦邦语。但是,在美国接受完教育并回到缅甸后,他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传教士,而不是宣扬宗教。他没有钱,只有一架破旧的仪器,而且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受过训练的助手。他在南坎创办了一间医院,那里是荒凉的郊野,缅甸公路是后来才修建的。之后几年的生活就是无休止地与疾病、肮脏、愚昧和贫穷的斗争。那里有最要命的疟疾,甲亢和性病非常普遍,时不时就会爆发瘟疫。西格雷夫医生只能用最近的河床里开采出来的石头建造医院和护士宿舍,想尽一切办法去筹款,对象有英国政府、掸族的酋长,甚至他行医的原始村落。他在没有道路的山区里骑马赶二十英里路,再工作三个小时医治难产,得到的报酬或许只有一卢比。正如他所说的: 用一套破破烂烂的仪器进行手术,做骨科手术没有X光,做泌尿手术没有膀胱镜,做外科手术没有烧灼器,只有一块烙铁。没有电的外科手术室,没有实验室的药剂房,而且还总是缺医少药。 但是,蒙古人种对疼痛的忍受力帮助他以土法上马的手段意外地成功医治了几宗病例,让他成为一位名医。 不过,西格雷夫医生最杰出的成就是训练护士。那时候缅甸的护士大部分是信奉基督教的克伦邦人,但西格雷夫医生从不同的族裔里挑选护士,包括居住在缅甸北部山区的最野蛮的克钦人。他得从最基本的内容开始对她们进行完整的培训,并且以三四门语言进行,与此同时自学了缅甸语。经过多年的努力,他培养出一支优秀的护士队伍,她们愿意承担责任,无论工作多么肮脏都不会拒绝,而且很有合作精神,就连富有经验的观察者都分辨不出哪个女孩是哪个种族的。 缅甸战役自始至终她们隶属于史迪威将军的中国部队,并为自己赢得了金子般的荣誉。“西格雷夫医生的缅甸护士”这个称呼其实并不准确——事实上她们当中只有一个缅甸人——英国、中国和美国的部队都知道她们。所有的急救站都忙碌不停,西格雷夫医生甚至可以将简单的手术放心地交给这些护士去做。她们当中有的被日本军队切断了联系,但大部分人随着部队撤退到了印度,她们瘦小的身躯承受住了长途跋涉的疲累,实在是令人称奇。 西格雷夫医生关心的主要是医护事务,但他对缅甸的政治局势所作的评论或许是可信的。他对缅甸人的政治态度的判断与其他观察家一致——百分之十的人是活跃的亲日派,另外百分之十的人是亲英派,剩下的是中立派,最关心的是活下去。他记述了缅甸第五纵队的活动——而且还描写了很多中国人枪毙第五纵队成员的场景——并证实了其它骇人听闻的描述,如轰炸以木建筑为主的缅甸城镇。他的书以美国轰炸机飞抵南坎和他的护士之家可能已被摧毁作为结束。 西格雷夫医生的纪录终于1942年,在某种程度上《克里普斯谈判后的印度》将故事继续了下去。印度目前愚蠢的僵局是从缅甸战役开始的,现在日本侵略印度的危险显然已经解除了,如果英国能够采取主动的话,或许将能达成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亚历山大先生的书是一本很有用的关于目前情况的普及读物。这是很正确的,因为他针对的是英国读者,他强调的是印度的问题而不是英国的问题,并表明即使印度政治家的行为很愚蠢,他们对英国的动机抱以怀疑也是情有可原的。 (1) 刊于1944年6月11日《观察者报》。戈登·斯蒂夫勒·西格雷夫(Gordon Stifler Seagrave,1897—1965),美国传教士、医生,在中缅边境传教行医,二战时积极配合约瑟夫·史迪威将军与中国新六军廖耀湘将军的缅甸战役。贺瑞斯·甘德利·亚历山大(Horace Gundry Alexander,1889—1989),英国作家、和平主义者,甘地的朋友。代表作有《愤怒的印度人》、《西方人眼中的甘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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