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儿子的一撇小胡子 在我儿子列维的六岁生日前,我们问他是否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想要我们做。他给了我和妻子一个略微疑惑的表情,问我们为什么必须做些特别的事情。我告诉他,不是我们必须做,但人们通常会在生日的时候做些特别的事情,因为那是特别的一天。如果列维有什么想做的,我解释说,像装饰一下房子啊,烤个蛋糕啊,或去个我们平常不太去的地方玩啊,他妈妈和我会很高兴满足他。如果他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那我们也可以像通常那样度过这一天。这由他做主。列维聚精会神地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后说:“我想你在你的脸上做点特别的事情。” 而那就是小胡子诞生的原因。 小胡子是种毛茸茸的神秘生物,比他的大哥大胡子神秘多了,它清楚地意味着不幸(服丧,寻找信仰,在荒岛上孤立无援)。留小胡子会让人朝着德国色情明星“标杆”伯特·雷诺兹、奥玛·沙里夫27、巴沙尔·阿萨德,总之是往七零后阿拉伯裔的方向上一路联想。因而当你的某个老熟人第一次看到你的小胡子时,比之“最近怎样?”“家里如何?”“工作上有什么新进展吗?”之类的套话,他理所当然要问:“你干吗留小胡子?” 我留起新的小胡子是在我妻子流产十天后,我在一场车祸中伤了背一周后,我父亲被查出患了不可手术的癌症两周后——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间了。不用谈我父亲的化疗或我妻子输血的事情,我可以把闲聊话题转移到我上唇厚密的面部毛丛上。任何时候有人问我“干吗留小胡子”,我都有个完美的答案,而且它几乎完全真实:“是为了我儿子。” 小胡子不仅仅是转移话题的好道具,还是出色的气氛调节剂。令人惊异的是有多少人在一张熟悉的脸中央看到一撇新的小胡子时,乐于分享他们私家的小胡子故事。我就是这样发觉了给我治疗新背痛的针灸师曾经是以色列精英自卫队的军官,有次他不得不在脸上画了一撇小胡子。“听上去像个笑话,”他说,“某次我们去当卧底,伪装成阿拉伯人,他们告诉我们最重要的两点是小胡子和鞋子。如果你留着令人尊敬的小胡子,穿着值得信赖的鞋子,人们就会把你当做阿拉伯人,即使你的父母都是从波兰来的。” 他对卧底的事记得很清楚。那是在黎巴嫩,他们在旷野中行进。他们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戴着阿拉伯头巾的男人正朝他们移动。他肩上挂着武器。他们匍匐在地。他们的命令很清楚:如果他们遇见的人端着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那就是个恐怖分子,他们必须立刻射击;如果是一柄猎枪,那很可能只是个牧羊人。 我的针灸师听到他团队中的两个狙击手在步话机中争论。他们中的一个声称他可以从枪托看出那是中国制造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另一个说那枪太长了,不可能是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他认为那是柄老式非自动猎枪。那人越发靠近了。第一个狙击手继续请求准许开火。另一个狙击手保持沉默。我的针灸师趴在那儿汗出如浆,一个画着小胡子、拿着双筒望远镜的二十岁男孩,不知所措。他的中尉在他耳边低语,如果那真是一个恐怖分子,他们必须在他发现他们之前开枪。 就在那时,那个正朝他们走过来的人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去撒尿。我的针灸师现在能轻松地从双筒望远镜中看到,那个人拿着一把很大的伞。 “好了,”针灸师一边说,一边从我的左肩拔出最后一根针,“你现在可以穿衣服了。”当我扣上我的衬衫,看着镜子时,那撇小胡子在镜子中看上去毫不真实,就像我刚才听到的故事那样。在故事中,一个孩子在一次看起来像战争的秘密行动中,涂了几笔看着像小胡子的画,差点杀了一个人,那人带着一把看上去像枪的伞。或许我最终会把这小胡子刮掉。现实在这儿就像它本身那样令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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