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
选古今南北剧序
人生堕地，便为情使。聚沙作戏，拈叶止啼，情昉此已。迨终身涉境触事，夷拂悲愉，发为诗文骚赋，璀璨伟丽，令人读之喜而颐解，愤而眦裂，哀而鼻酸，恍若与其人即席挥麈，嬉笑悼唁于数千百载之上者，无他，摹情弥真则动人弥易，传世亦弥远，而南北剧为甚。
渔猎之暇，曾评订崔张传奇，予差快心，亦差挂好事者齿颊。已而旁及诸家，随手札录，都无标目，亦无诠次，间忘所自出。总之此技唯元人擅场，故予所取十七八，而近代十二三。非昭阳纨扇，即滴博征衣，非愁玉怨香，即驿梅河柳，馀并桂风萝月，岫晃云关，邯郸枕畔，婺州角上语，实炎熇中一服清凉散也。日久渐次成帙，酒酣耳热，辄取如意打唾壶，呜呜而歌，少抒胸中忧生失路之感。聊便抽阅，犹贤博弈，匪欲传之词林，乃余岑寂时良友云尔。
嗟嗟！回文锦、《白头吟》、断肠诗、《胡笳十八拍》，未易更仆数。情之所钟，宁独在我辈！且孟才人歌《何满子》罢，脉者谓肠已断不可复药。情之于人甚矣哉！颠毛种种，尚作有情痴，大方之家能无揶揄？爰缀数语，以志予过。秦田水月谩题。
《徐渭集·补编》
叶子肃，名雍，字子肃，是徐渭的友人，生平不详。这篇文章与其说是为友人诗所作序，不如说是作者文学主张的宣言。在明代前后七子拟古主义的风潮中，模仿、抄袭，制造假古董，成为文坛陋习，徐渭出于艺术的自觉，提出“出于己之所自得，而不窃于人之所尝言”的主张，具有进步意义。文章语言平易，深入浅出，很有说服力。
衡：标准。
逼肖（xiào笑）：极其相似。
坦以直：坦白直率。
晦：隐晦。
散以博：洒脱广博。
遣：宣泄。
规：规劝匡正。微疵：小缺点。
约：求取。至纯：最为纯正。
乌知：哪里知道。
据本篇文字可知，该文写于嘉靖四十四年（1565），徐渭时年四十五岁。胡宗宪对徐渭有知遇之恩，胡因朝中斗争而下狱，徐渭因惧祸而发狂，曾用巨锥刺耳深数寸，又以椎击自己肾囊，皆不死。这篇《自为墓志铭》即写于这段企图自杀的时期，具有遗书的意味。蔑视礼教、张扬个性构成了这篇奇文的主旨，而桀骜不驯、悲情难诉又完成了作者的自我写照。
山阴：今浙江省绍兴市。
道：这里指王阳明的哲学思想，或称心学。
长沙公：即季本（1485—1563），字明德，号彭山，会稽（今浙江绍兴）人。正德十二年（1517）进士，累迁长沙知府，落职归。著述宏富，有《诗说解颐》、《乐律纂要》等。徐渭有《师长沙公行状》，内云：“及新建伯阳明先生以太仆卿守制还越，先生造门师事之，获闻致良知之说，乃悉悔其旧学，而一意于圣经。”王氏宗：即王阳明心学一派。王阳明，即王守仁（1472—1529），字伯安，自号阳明子，馀姚（今属浙江）人。弘治十二年（1499）进士，官至都察院左都御史。他是明代哲学家，发展宋代陆九渊学说，反抗程朱理学，倡“改良知”与“知行合一”之说，认为心外无理，具有反传统倾向，对明中期以后的学界影响甚大。《明史》有传。
道类禅：指心学近似于以“明心见性”为旨的佛教禅宗一派。
惮（dàn但）：畏惧。贵交：居贵位的朋友。
“与众”句：谓自己与众人相处，别人即使赤身露体，自己并不以为意，不怕受到玷污。不浼（měi美）袒裼（tǎn xī坦西），语本《孟子·公孙丑上》：“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浼，玷污。袒裼，去衣露体，在古代这是一种失礼行为。玩，玩世不恭。
干禄文字：求官的文字，这里指参加科举考试必学的八股文章。
稗小：指稗官小说。
籍于学宫：指考进山阴县学成为附学生员，即俗所称秀才。明代附学生员之制行于正统以后，无禄米。
食于二十人中：指成为县学中的廪膳生员。明代县学廪膳生员二十名。《明史·选举志一》：“生员之数，府学四十人，州、县以次减十。师生月廪食米，人六斗，有司给以鱼肉。”
举于乡者八：指八次参加乡试。
售：这里指中式成为举人。
洋洋：这里是无所归的样子。语本《楚辞·九章·哀郢》：“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
僦（jiù就）：租赁。数椽（chuán船）：几间房屋。椽，原指放于檩子上架屋面板与瓦的条木，这里代指房屋的间数。
储瓶粟：少量存粮，形容生活清贫。
少保胡公：即胡宗宪（？—1565），字汝贞，号梅林，绩溪（今属安徽）人。嘉靖十七年（1538）进士，以抗倭有功，官至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后以党附严嵩遭劾，下狱死。《明史》有传。少保，从一品，属于加官。罗致幕府：陶望龄《徐文长传》：“胡少保宗宪总督浙江，或荐渭善古文词者，招致幕府，管书记。”
典：掌管、主持。
数赴而数辞：据徐渭自撰《畸谱》：“三十七岁，季冬，赴胡幕作四六启京贵人，作罢便辞归。”可见一斑。
折简：汉代以竹简作书，简长二尺，短者半之。折半之简，是礼轻的表示。
折节：屈己下人。
等：这里是区别的意思。布衣：古代平民不能衣锦绣，古代指平民。
食鱼而居庐：指自己作幕僚的生活舒适，待遇优厚。暗用《战国策·齐策·冯谖客孟尝君》事。
至是：指嘉靖四十四年（1565），胡宗宪以严嵩党革职下狱死，徐渭惧祸及而企图自杀之际。
孰与人死之：比被人处死怎么样？表示疑问语气，用于比照。
度（duó夺）：推测，估计。
疏纵：放达而不受拘束。
不为儒缚：不被儒家礼义观所束缚。
干耻诟：涉及被人耻笑、诟骂的事情。
介秽廉：处于污浊与廉洁之间。
制：禁止。
治生：经营家业。
浮磬：水边一种能制磬的石头。
研：同“砚”。
遗命：遗嘱。
首楞严：佛教经典《首楞严经》，十卷，唐天竺沙门般剌密谛主译。其名梵语，意为一切事究竟巩固。庄周：指《庄子》，传有内篇七篇，外篇十五篇，杂篇十一篇，相传内篇为庄子所撰。全书多出以寓言，主张清静无为。列御寇：指《列子》，八卷，旧题战国列御寇撰，今人认为是魏晋时人托名之作，属道家类著作。若：和，及。黄帝素问：指《黄帝内经素问》，医书，今通行唐王冰注本，二十四卷。书中以黄帝与岐伯相问答为文，故称“素问”。
傥假以岁月：倘若给我年寿。傥，倘若，假如。
绎
（yì chōu义抽）：寻绎义理，理出端绪。
缪（miù谬）戾：错乱。
标：标明，揭示。
“将以”五句暗用东汉向长事。《后汉书·向长传》：“向长字子平……潜隐于家。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娶嫁既毕，勅断家事勿相关，当如我死也。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终。”比岁，连年。昏，同“婚”，这里用如动词。起僵仆，感悟生死。起，启发。僵仆，死亡。逃外物，抛弃利欲功名一类的身外之物。
淹：同“掩”。遮盖。
正德辛巳：即明武宗正德十六年（1521）。
夔州府：治所在今四川奉节一带。同知：明代知府的佐官，正五品。讳：古人称已故尊长者之名。庶子：古代称非正妻所生子女。
嫡母：父亲的正室。宜人：明代五品官的妻子，母亲可封宜人。
伯兄：长兄。
嘉靖庚子：即明世宗嘉靖十九年（1540）。籍于学：指入县学为附学生员。
蹶（jué决）：失败。
赘：入赘于妻家。
簿：指县主簿，知县的佐贰官，正九品，掌一县粮马、巡捕之事。
广阳江：广东阳江县，位于今广东省西南沿海。
岭外：指五岭以南地区，今广东、广西一带。
讼失其死业：指长兄徐淮死后，其家业在打官司中失去。徐渭《畸谱》：“二十五岁，三月八日之巳，枚儿生。是年，兄淮卒。冬，有毛氏迁屋之变，赀悉空。”
立学：指从师季本探讨王阳明心学。徐渭《畸谱》：“二十八岁，自潘迁寓一枝堂，师季长沙公。”
嘉靖乙丑：即明世宗嘉靖四十四年（1565）。这一年徐渭自杀未遂。
杼全婴：指春秋时齐国大臣崔杼成全了晏婴的志节。事见《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崔杼杀了齐庄公，晏婴头枕庄公尸体大腿上而哭，崔杼认为晏婴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掉他可以得民心，就没杀晏婴，保全了他的志节。
疾完亮：指南宋辛弃疾等救援陈亮得以不死事。事见《宋史·陈亮传》，陈亮是一位志复中原的文士，其家僮杀人，而被杀者曾欺辱过陈亮的父亲，疑其主使，于是下陈亮于狱。辛弃疾等人认为陈亮才高，极力救援，陈亮获释。
谅：体谅，体察。
兢系固：指东汉种兢捕系班固置于死地事。事见《后汉书·班彪列传》，班固是大将军窦宪的下属，他的仆从得罪了洛阳令种兢，种兢畏惧窦宪，不敢治罪。窦宪事败，种兢就捕系班固，令班固死于狱中。班固即《汉书》的撰写者。
允收邕：指东汉王允杀蔡邕事。事见《后汉书·蔡邕列传》，蔡邕曾受董卓重用，董卓被诛后，蔡邕在司徒王允坐中为此而叹息，受到王允的斥责，并将他收付廷尉治罪。许多人为他说情，王允不听，蔡邕死于狱中。
凭：根据。
“畏溺”句：语本王守仁《静心录八·啾啾吟》：“痴人惩噎遂废食，愚者畏溺先自投。人生达命自洒落，忧谗避毁徒啾啾。”因怕被水淹死，索性先投于水，如同怕死而自杀，徐渭有自嘲意。嗤（chī痴），讥笑。
“既髡（kūn昆）”句：东汉马融得罪大将军梁冀，梁支使官府奏马融贪浊，被处以髡刑（古代一种剃去罪人须发的刑罚），流放朔方。马融自刺不死，得到赦免，复拜议郎。事见《后汉书·马融列传》。
孔微服：语本《孟子·万章上》：“孔子不悦于鲁卫，遭宋桓司马将要而杀之，微服而过宋。”微服，变易常服以避人耳目。
箕佯狂：语本《史记·宋微子世家》：“纣为淫泆，箕子谏，不听。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说于民，吾不忍为也。’乃被发佯狂而为奴。”箕子，或谓为商纣王的叔父，或谓为商纣王庶兄。
“三复”二句：《诗·大雅·烝民》是周宣王大臣尹吉甫送别仲山甫往齐筑城的诗，诗中称赏了仲山甫的美德与功绩。诗中有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三复，再三吟读。徐渭以自己不能明哲保身为愧。
《选古今南北剧》十卷，为徐渭所编选，均是元、明时期的剧曲与散曲，闺思、闺怨、赠妓、送别的内容占了绝大部分，今仅有明刊本存世。在中国戏曲史上，徐渭不仅是杂剧《四声猿》等的作者，而且是一位颇具影响力的戏曲理论家，《南词叙录》的撰写，尊情、本色说的倡导，无不体现出明中叶以后个性解放思潮的汹涌。本序以“情”为中心，随意挥洒，正是作者尊崇王阳明心学的结果，其中也不乏禅学影响的踪迹，是一篇很有认识价值的文章。
聚沙作戏：语本《法华经·方便品》：“乃至童子戏，聚沙为佛塔；如是诸人等，皆已成佛道。”常被喻为年幼慕道，这里即代指人年幼时。
拈叶止啼：即“黄叶为金，止小儿啼”或“黄叶止啼”。据《涅槃经》卷二十，以杨树之黄叶为金，与小儿以止其啼，譬喻佛说天上之乐果以止人间之众恶。这里也是喻人年幼时。
昉（fǎnɡ纺）：天方明，引申为开始。
涉境触事：即经历世事。
夷：这里喻人生路途平坦。拂：违背，喻人生不顺利。
璀璨（cuǐ càn崔
上声
灿）：光彩绚丽。
颐解：开颜欢笑。
眦（zì自）裂：目眶瞪裂，形容盛怒。
挥麈（zhǔ主）：晋人喜清谈，常常挥动麈尾以助谈兴，后人即以挥麈表示谈论。麈尾，古人闲谈时手执掸尘的工具，在细长木条两边与上端插设兽毛制成。
悼唁：悼念吊唁。
南北剧：即南北曲。宋元南戏与明传奇大都以南曲为主，元明杂剧大都以北曲为主。
渔猎：这里比喻泛览、涉猎群书。
崔张传奇：指金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与元王实甫《西厢记》杂剧，皆以崔莺莺与张生为主人公，故称。徐渭评订《西厢记》多种，今传五种刻本，如《重刻订元本批点画意北西厢》、《新刻徐文长公参订西厢记》等等。
差：略微。
诠次：选择与编排。
擅场：技艺超群。这里指元人杂剧与元人散曲。
十七八：即十成中占七八成。下“十二三”同。
近代：这里指明代中前期。
昭阳纨扇：指代反映宫怨题材的戏曲。古乐府歌辞《怨歌行》：“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此诗传为班婕妤所作，以秋扇见捐喻君恩中绝。又唐王昌龄《长信秋词五首》其三：“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昭阳，汉宫殿名，为汉成帝后赵飞燕所居。
滴博征衣：指思妇怀念远戍征人，并为之制做寒衣一类题材的戏曲。滴博，又作“的博”，即的博岭，在今四川理县（唐置维州）东南，唐朝时为防范吐蕃，曾设戍所。唐杜甫《奉和严郑公军城早秋》诗：“已收滴博云间戍，欲夺蓬婆雪外城。”
愁玉怨香：指男女闲愁一类题材的戏曲。
驿梅河柳：指思亲念友一类题材的戏曲。驿梅，《太平御览》卷九七〇引南朝宋盛弘之《荆州记》：“陆凯与范晔相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诣长安与晔，并赠花诗曰：‘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远山堂曲品》著录元明杂剧有《折梅驿使》，即以陆、范友情为本事。河柳，古人有折柳送别的习俗，如唐王之涣《送别》：“杨柳东门树，青青夹御河。近来攀折苦，应为别离多。”
桂风萝月：语本南齐孔稚珪《北山移文》：“故其林惭无尽，涧愧不歇，秋桂遣风，春萝摆月。”这是讽刺隐居有始无终的周颙虚情假意的文字。
岫（xiù秀）晃云关：语本南齐孔稚珪《北山移文》：“宜扃岫幌，掩云关，敛轻雾，藏鸣湍。”这是揶揄假隐士周颙的文字。岫晃，即“岫幌”，山洞居室的窗户；云关，云雾所笼罩的关隘。上二句，徐渭意在表明人情的复杂性。
邯郸枕畔：即黄粱梦的故事，见唐沈既济传奇小说《枕中记》。少年卢生未得志，行邯郸道中，遇道士吕翁，目昏思寐，时旅舍主人方蒸黍。卢生在吕翁所授青瓷枕上入睡，梦中享尽荣华富贵，醒后，主人所蒸黍尚未熟。元杂剧有马致远等合撰之《黄粱梦》，即演此事。徐渭用此典意在表达“得丧之理，死生之情”。
婺州角上语：出处不详，疑为禅宗公案。宋普济《五灯会元》卷八：“婺州金柱山义昭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开门作活计。’曰：‘忽遇贼来，又作么生？’师曰：‘然。’新到参，师揭帘以手作除帽势。僧拟欲近前，师曰：‘赚杀人！’因事有偈曰：‘虎头生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假饶烈士也应难，懵底那能解回互。’”
炎熇（xiāo萧）：暑热。
如意打唾壶：语本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豪爽》：“王处仲每酒后辄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壶口尽缺。”如意，古代爪杖，用骨、角、竹、木、玉、铁等制成，长三尺许，前端作手指形，可搔背痒，能如人意，故名。近代如意，长一二尺，其端多作芝形、云形，只供玩赏而已。唾壶，旧时一种小口巨腹的吐痰器皿。全句形容感情激昂。
呜呜而歌：语本汉杨恽《报孙会宗书》：“酒后耳热，仰天拊缶，而呼乌乌。”
犹贤博弈：语本《论语·阳货》：“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博，古代一种棋局，掷骰子而后行棋。弈，围棋。
词林：词坛文苑。
回文锦：指《回文旋图诗》。据《晋书·列女传·窦滔妻苏氏》：“窦滔妻苏氏，始平人也，名蕙，字若兰。善属文。滔，苻坚时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思之，织绵为《回文旋图诗》以赠滔。宛转循环以读之，词甚悽惋，凡八百四十字。”白头吟：乐府楚调歌曲名。据《西京杂记》卷三：“（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断肠诗：内容题材悲痛的诗歌。这里专指历代女性作家所作的内容悲痛的诗歌，如汉魏时期徐淑的《答夫秦嘉诗》。胡笳十八拍：古乐府琴曲歌辞。相传为汉末蔡琰（文姬）所作，一章为一拍，讲述战乱给她的生活带来的痛苦以及思子的悲哀，感情真挚。
未易更仆数：即“难更仆数”，形容历代女性有关情的作品繁多，数不胜数。
“情之所钟”二句：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伤逝》：“王戎丧儿万子，山简往省之，王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王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这里是反用此典，意谓人情所聚，不仅只集于男子。
“且孟才人”二句：据宋沈括《梦溪笔谈·补笔谈》卷一云：“按《张祐集》有《孟才人叹》一篇，其序曰：‘武宗皇帝疾笃，迁便殿。孟才人以歌笙获宠者，密侍其右。上目之曰：“吾当不讳，尔何为哉？”指笙囊泣曰：“请以此就缢。”上悯然。复曰：“妾尝艺歌，愿对上歌一曲，以泄其愤。”上以其恳，许之。乃歌一声《何满子》，气亟立殒。上令医候之，曰：“脉尚温而肠已绝。”’”何满子，为唐玄宗时著名歌者，又名何满。唐白居易《何满子》诗序：“开元中，沧州有歌者何满子，临刑，进此曲以赎死，上竟不免。”脉者，即指把脉的医生。
颠毛种（zhǒnɡ肿）种：指衰老。语本《左传·昭公三年》：“余发如此种种，余奚能为？”杜预注：“种种，短也。自言衰老，不能复为害。”颠毛，即头发。这里是徐渭自指。
大方之家：指见多识广，通晓大道的人。揶揄：嘲弄。
爰：于是。
秦田水月：徐渭二字的隐语。“秦”为三人加禾，是为“徐”，“田水月”则为“渭”之拆字。谩：通“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