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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阁记(前、后)


乌有君
《松风阁记》前后篇,是刘基体物状音的绝妙文字。前篇论风之声:风附于物而为声,大小清浊悉随其物。土石无声,谷虚声雄厉,水荡声汹豗,皆不得中和;独松为宜——干挺枝樛,叶细条长,离奇潇洒,风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听之可解烦涤昏,旷神怡情,逍遥太虚。后篇写阁上十馀日所见所闻:松立峰顶,如幢葆临头;风拂枝叶,如龙凤翔舞,影落檐瓦;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如水激崖石,如铁马驰骤,如草虫鸣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刘基以松风为喻,写出隐者之心: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偃蹇优游,逍遥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上人笑曰"偶然耳",刘基却深契于心——道在自然,不在言语。此记文辞华美,音韵铿锵,是刘基散文的代表作。
刘基 松风阁记(前、后) 前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柔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 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后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馀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 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鸣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诚意伯刘文成公文集》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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