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添加到主屏幕,获得最佳阅读体验

东方智士说


乌有君
朱敦儒的《东方智士说》是一篇寓言式的讽刺作品。一个自称'智士'的人,住进了富人的豪宅,把全部精力都花在修缮厕所上,日夜操劳,却'不知堂中之温密,别馆之虚凉',等富人归来,他只能悒悒而终。表面上是讽刺那些本末倒置、虚掷光阴的人,但深层含义更为丰富:'假公'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一种反讽——他明明是替他人看守财富,却自以为拥有了什么。'夜来真大梦耶'一语,道破了人生如梦的本质。结尾市南宜僚嘲笑智士,北山愚公却说'世之治圊者多矣',把批判的矛头从个人指向了整个世俗社会。文章构思精巧,讽意深长,是宋代小品文中的佳作。
东方有人自号智士,才多而狂心,凡古昔圣贤与当世公卿长者,皆摘其短缺而非笑之。然地寒力薄,终岁不免饥冻。里有富人,建第宅甲其国中,车马奴婢、钟鼓帷帐惟备。一旦,富人召智士语之曰:“吾将远游,今以居第贷子。凡室中金宝资生之具无乏,皆听子用不记。期年还,则归我。”富人登车而出,智士杖策而入 (入梦),僮仆伎妾,罗拜堂下,各效其所典簿籍以听命,号智士曰“假公” (奇称,即守财虏之别名)。智士因遍观居第,富贵伟丽过王者,喜甚。忽更衣东走圊,仰视其舍卑狭,俯阅其基湫隘,心郁然不乐 (病根在此),召纪纲仆让之曰:“此第高广而圊不称。”仆曰:“惟假公教。”智士因令彻旧营新,狭者广之,卑者增之,曰:“如此以当寒暑,如此以蔽风雨。”既藻其棁,又丹其楹。至于聚筹积灰,扇蝇攘蛆,皆有法度。事或未当,朝移夕改,必善必奇。智士躬执斤帚,与役夫杂作 (世之所谓勤俭作家者如此),手足疮茧,头蓬面垢,昼夜忘眠食,忉忉焉惟恐圊之未美也。不觉阅岁,成未落也。忽阍者奔告曰:“阿郎至矣 (泡影须臾事)!”智士仓皇弃帚而趋迎富人于堂下,富人劳之曰:“子居吾第乐乎?”智士恍然自失,曰:“自君之出,吾惟圊是务 (夜来真大梦耶),初不知堂中之温密,别馆之虚凉。北榭之风,南楼之月,西园花竹之胜,吾未尝经目,后房歌舞之妙,吾未尝举觞。虫网琴瑟,尘栖钟鼎,不知岁月之及,子复归而吾当去也。”富人揖而出之 (此时并不复号“假公”矣)。智士还于故庐,且悲且叹,悒悒而死。市南宜僚闻而笑之,以告北山愚公。愚公曰:“子奚笑哉?世之治圊者多矣,子奚笑哉!” 造物颠倒世人,奇矣!此文结撰出造物愚人之巧,更奇。大约古人锦心绣口,有绝非浅学所能梦见者。《史记·李斯列传》,以鼠起,以犬结,而李斯人品依稀可见。其神奇全在有意无意间,不肯稍露圭角也。吾友朱子昆发语予云:“鸿文以斩关夺隘为难,小品以不落言诠为高。”有味哉!予爱古文,丹黄甲乙,乐不为疲,然清夜自思,殊觉无谓。至于人间富贵,尤非所愿,行将避迹深山,妻梅友竹,从赤松子游耳!(锡周)

本站内容仅供学习交流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如涉及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快捷键: ← → 翻篇 · J/K 滚动 · T 顶部 · D 暗黑 · F 收藏 · ? 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