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先生卧华山之颠,方醒。有衣冠子金励问曰:“先生以一睡收天地之混沌,以一觉破今古之往来
(二语可作睡乡佳联)。妙哉,睡也。睡亦有道乎?”先生答曰:“有道。凡人之睡也,先睡目,后睡心
(确);吾之睡也,先睡心,后睡目
(精)。凡人之醒也,先醒心,后醒目
(更确);吾之醒也,先醒目,后醒心
(更精)。心醒,因见心乃见世;心睡,不见世并不见心。宇宙以来,治世者以玄圭封,以白鱼胜;出世者以黄鹤去,以青牛度;训世者以赤字推,以绿图画。吾尽付之无心也。睡无心,醒亦无心
(其诀在此)。”励曰:“睡可无心,醒焉能无心?”先生答曰:“凡人于梦处醒,故醒不醒;吾心于醒处梦,故梦不梦。故善吾醒,乃所以善吾睡
(舌底澜翻,子书佳境);善吾睡,乃所以善吾醒。”励曰:“吾欲学至无心,如何则可?”先生答曰:“对境莫任心,对心莫任境
(消息从此领取),如是已矣,焉知其他。”因示以诗云:“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举世此为息,魂离神不动。觉来无所知,知来心愈用。堪笑尘世中,不知梦是梦。”
古来高蹈之士,元亮醉菊,和靖妻梅,子陵垂钓,君平卖卜,各有寄托。先生乃独以高卧传,其真得睡乡三昧者耶,抑借睡以觉世之梦梦者耶?(锡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