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腔作势的人


装腔作势的人 利比亚的外交闪电革命不是这一地区仅有的革命;那儿还发生着另一场革命,静静地,却同样不容小觑。在被营养不良和缺乏锻炼压迫了四十多年后,我的身体已经上街抗议了。我的肌肉——一块接着一块,以惊人的同步性——开始抽筋了。先是从我的脖子开始的,下移至我的双肩,有时候甚至抵达我的脚。有一天我妻子回到家发觉我平躺着,像只死蟑螂。她花了二十分钟才理解我出了点问题,而当她搞明白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是你自找的。”她说的第二句话与她跟我来自拉马特甘的堂兄打的一个赌有关,她赌我在五十岁前就会死于心脏病。根据我妻子的说法,他是出于对我强烈的感情才同意为了我的长寿冒损失钱财的险,而她则是靠常识和现代医学理论来坚持自己的观点。“任何一个人用你对待自己身体的方式来对待一只宠物的话,都早被扔进监狱了,”我妻子一边试着帮我坐起来一边指出,“你干吗不能像我一样,关注你的饮食,做做瑜伽?” 事实是我几年前试过瑜伽。在我第一节入门课结束时,那个苍白、瘦骨伶仃的老师来到我面前,用柔和但坚定的嗓音解释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和初学者一起上课,我必须先参加一个“特别”小组。特别小组原来是一群处于妊娠晚期的妇女。其实挺好的,这是很长时间里第一次我的肚子是整个房间中最小的。这些女人做动作都非常缓慢,甚至当她们被要求做简单、基本的动作时,都会喘气出汗,就跟我一样。我确信终于在体育活动的残酷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过这个小组的人数持续减少:像是在一个真人秀节目里,每个星期都有一个女人被淘汰,而她兴奋的朋友们会用颤抖的嗓音说她已经生了的消息。 我加入这个班级三个月后,小组所有的组员除了我都生了。在关掉练功房的灯之前,老师最后一次用柔和但坚定的嗓音告诉我她将买一张去印度的单程票,不知道是否还会回来。同时,她推荐我去学一些“比瑜伽挑战性小一点”的运动。鉴于她没有提供细节,我在她神秘的话语中注入了熟悉的罗勒香味,回去吃起了整盘的比萨。 所以,在最近的一波肌肉抽筋没那么厉害的时候,我决定先发制人,列出一张可能进行的体育活动清单,再划掉所有我知道自己身体不可能承受的项目。跑步和去体育馆锻炼是首先要划掉的,还有室内自行车和健美操(在听小甜甜布兰妮的音乐和患动脉阻塞之间选择的话,我选择后者),以及参加跆拳道或克拉夫马拉22(在我小时候住的社区中,我都是免费练习的,实在难以想象要为这个付费)。在认真地勾画一遍之后,那张纸上唯一留下的一项是快走。我快速地划掉了“快”字,在“走”字后面加了个问号。 读着那张纸,我妻子看上去一点儿也不为带问号的“走”这个选项兴奋。“有另外一百万个项目,甚至像你这样又懒又衰的人也可以做。”她宣布。 “说一个来听听。”我说。 “普拉提。”她边说,边咀嚼着她手里的小麦芽或不知道什么臭烘烘的东西。我快速地了解了一下普拉提,发现它显示出一些蛮有吸引力的方面:虽然被正式定义为“体育活动”,但做起来没有让你担惊受怕的危险;大多数动作都是在你平躺的情况下做的。而且,发明普拉提的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是用这种技术来复健受伤士兵的。这意味着即使我找不到一个孕妇小组,我还是有机会达到某个班级的录取标准。 在我的第一堂课上,我学到了更多这项很棒的运动的知识。在普拉提中,你主要动用深层的肌肉,意思是任何看着你的人都无法知道你是真的拉伸了你的骨盆、收缩了你的横纹肌,还是只是在床垫上打瞌睡。在以色列,普拉提的班级都特别小,而且主要是由受伤的芭蕾舞演员组成的。这也就意味着练功房里充满了对伤病的高度共鸣,以至于银河系中没有更好的地方去抱怨肌肉拉伤的痛苦而会得到充满同情的安抚了。我不知道你最后一次由五个受过伤的芭蕾舞者帮你放松腿筋是什么时候,如果那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我推荐你直接去最近的普拉提健身教室试一试。 从我开始练普拉提起只有两个星期。我仍然不能用横纹肌打开泡菜罐子,而当我抬起手去抓我的头时,我肩膀的疼痛依旧不可忍受,但我确实有了自己的更衣箱,跟大卫·贝克汉姆一样每条裤腿上有金色条纹的运动裤,以及一个柔软的新垫子,我可以每周两次花一整个小时躺在上面,随意遐想,一面盯着身材匀称、表情坚毅的芭蕾演员栖息在巨大的、颜色鲜亮的橡胶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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