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 几个月前,我打开我生了锈的信箱,发现一枚蓝白相间的信封,里面有一张压印了我的姓的金色塑料卡,在我的姓氏上面,是花体字样的“飞行常客俱乐部金卡”。我用伤感的手势给我妻子看这张卡,希望这个来自客观外界的身价认定能够缓和她对我的严厉看法,但一点儿用也没有。 “我建议你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张卡。”她说。 “为什么?”我争辩道,“这张卡让我成为了专属俱乐部的一员。” “是呀,”她说道,一脸她特有的豺狼般的笑容,“没有自己生活的那类专属俱乐部会员。” 所以,好吧。这个问题上,在一个谨慎选择的、亲密的范围内,我愿意部分地承认我是没有自己的生活的,至少是从传统的、日常的意义上来说。过去的一年内我不止一次承认,我必须读着平静地夹在我被敲满了戳记的护照里的机票票根去发现自己到底去了哪个国家。我也承认,在这些通常需要十五小时飞行的旅途中,我发现我为他们朗诵自己作品的一小群人,在听了我一个小时的演讲后,只会给我一些安慰性的鼓励并充满希望地觉察出我的故事或许只在希伯来人中才有意义。不过我还是喜欢这样。我喜欢为人们朗诵:当他们欣赏我的作品,我和他们一起欣赏,而当他们觉得受罪,我也能辨别他们的反应。 事实是,现在我突然爆发出了一种不可解释的真诚情感,使得我愿意去坦白:我也爱好飞行本身。不是飞行前的安检或在登机手续柜台前苦着脸向你解释飞机上唯一的空位是在两个大腹便便的相扑力士之间的空乘人员。我也并不热衷于降落后在行李区的无尽等待或像是用一只特别钝的茶勺在你的头盖骨上挖穿了一条穿越大西洋的隧道似的时差反应。我爱的是飞行中的部分,当你被关进一个在天堂与大地间飘浮的铁盒中的那部分。一个彻底与世隔绝的铁盒,在里面没有真实的时间或季节,只是从起飞至降落间,一个恍然若真的地狱生活的片段。 而非常奇怪的是,对我来说,飞行不仅仅意味着吃被航空公司语带嘲讽的文案决定称为“高海拔乐趣”的加热微波餐。那是一种在冥想中对世界的超脱。飞行是辽阔的时刻,那时手机不响,网络也不通。“飞行的时间只能被浪费”的格言把我从焦虑和负罪感中解放了出来,它剥去了我所有的野心,给另一种不同的存在留下了空间。一种欢乐的、傻瓜般的存在,不再尝试着充分利用时间,而只是满足地发现这是度过时间最惬意的方式。 在起飞和着陆之间的“我”是个完全不同的人:飞行中的“我”对番茄汁上瘾,而当我的双脚踏上大地时这饮料我碰都不想碰。在空中,“我”热切地看着痔疮般大小的屏幕中乏味的好莱坞喜剧,或深入钻研我座位前的口袋里放着的产品目录,就好像那是一本全新修订版的《旧约全书》一样。 我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由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研究出来的抗锈金属纤维材料做的钱包,保证在我们的星球毁灭之后很久依然能让里面的单据完好无损。或者可以抽走异味并被隐藏于植物间的猫厕,让你的猫在如厕时有充分的隐私又避免给主人及其客人造成不快。或者由微处理器控制的附着了抗菌银离子的防腐装置,针对你已经受感染的身体组织,预防疮口溃烂。我不仅听说过所有这些发明,还可以回忆并引用出每一个产品的确切说明,包括它们出现时的各种颜色,就好像它们是来自传道书的诗篇似的。可终究,这些产品的厂家没有免费送给我金卡。 我写下这些的时候正在从特拉维夫去苏黎世的航班上,最终目的地是曼谷,这次我的写作速度比较异常,所以再写上几行字完篇后,我能有更多时间舒服地坐在位子上浏览航空杂志,研究一下瑞士航空很快将会覆盖到的新目的地又增加了几个。随后也许我能瞄一眼电影《弱点》的最后十五分钟,或到机尾的厕所冒险交些朋友。我还有另外一小时十四分钟才降落,我想充分利用这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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