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笔谈卷三


补笔谈卷三 补笔谈卷三 异事 570.金缠腰 韩魏公庆历中以资政殿学士帅准南,一日后园中有芍药一干分四岐,岐各一花,上下红,中间黄蕊间之。当时扬州芍药未有此一品,今谓之“金缠腰”者是也。公异之,开一会,欲招四客以赏之,以应四花之瑞。时王岐公为大理寺评事、通判,王荆公为大理评事、签判,皆召之,尚少一客,以判钤辖诸司使——忘其名——官最长,遂取以充数。明日早衙,钤辖者申状暴泄不至,尚少一客,命取过客历求一朝官足之,过客中无朝官,唯有陈秀公时为大理寺丞,遂命同会。至中筵剪四花,四客各簪一枝,甚为盛集,后三十年间四人皆为宰相。 571.龟葬梁家 濒海素少士人,祥符中廉州人梁氏卜地葬其亲,至一山中,见居人说,旬日前有数十龟负一大龟葬于此山中,梁以谓龟神物,其葬处或是福地,与其人登山观之,乃见有丘墓之象,试发之果得一死龟,梁乃迁葬他所,以龟之所穴葬其亲。其后梁生三子,立仪、立则、立贤,立则、立贤皆以进士登科。立仪尝预荐,皇祐中侬智高平,推恩授假板官。立则值熙宁立八路选格,就二广连典十余郡,今为朝请大夫致仕,予亦识之。立仪、立则皆朝散郎,至今皆在,徙居广州,郁为士族,至今谓之“龟葬梁家”。龟能葬,其事已可怪,而梁氏适兴,其偶然邪,抑亦神物启之邪? 杂志 572.名流雅谑 宋景文子京判太常日,欧阳文忠公、刁景纯同知礼院。景纯喜交游,多所过从,到局或不下马而去。一日退朝,与子京相遇,子京谓之曰:“久不辱至寺,但闻走马过门。”李邯郸献臣立谈间,戏改杜子美《赠郑广文》诗嘲之曰:“景纯过官舍,走马不曾下。忽地退朝逢,便遭官长骂。多罗四十年,偶未识摩毡。赖有王宣庆,时时乞与钱。”叶道卿、王原叔各为一体诗,写于一幅纸上,子京于其后题六字曰“效子美谇景纯”,献臣复注其下曰“道卿 (著) 〔隶〕,原叔古篆,子京题篇,献臣小书”。欧阳文忠公又以子美诗书于一绫扇上,高文庄在坐,曰:“今日我独无功。”乃取四公所书纸为一小帖,悬于景纯直舍而去。时西羌首领唃厮罗新归附,磨毡乃其子也;王宣庆大阉求景纯为墓志,送钱三百千,故有“磨毡”、“王宣庆”之诮。今诗帖在景纯之孙概处,扇诗在杨次公家,皆一时名流雅谑,予皆曾借观,笔迹可爱。 573.吴道子画钟馗 禁中旧有吴道子画钟馗,其卷首有唐人题记曰:“明皇开元讲武骊山,岁□翠华还宫,上不怿,因痁作,将逾月,巫医殚伎不能致良。忽一夕梦二鬼,一大一小。其小者衣绛犊鼻,屦一足,跣一足,悬一屦,搢一大筠纸扇,窃太真紫香囊及上玉笛,绕殿而奔。其大者戴帽,衣蓝裳,袒一臂,鞹双足,乃捉其小者,刳其目,然后擘而啖之。上问大者曰:‘尔何人也?’奏云:‘臣钟馗氏,即武举不捷之士也,誓与陛下除天下之妖孽。’梦觉,痁若顿瘳而体益壮。乃诏画工吴道子,告之以梦,曰:‘试为朕如梦图之。’道子奉旨,恍若有睹,立笔图讫以进,上瞠视久之,抚几曰:‘是卿与朕同梦耳,何肖若此哉!’道子进曰:‘陛下忧劳宵旰,以衡石妨膳而痁得犯之,果有蠲邪之物以卫圣德。’因舞蹈上千万岁寿,上大悦,劳之百金,批曰:‘灵祇应梦,厥疾全瘳。烈士除妖,实须称奖。因图异状,颁显有司。岁暮驱除,可宜遍识。以祛邪魅,兼静妖氛。仍告天下,悉令知委。’” 熙宁五年,上令画工摹拓镌板,印赐两府辅臣各一本。是岁除夜,遣入内供奉官梁楷就东西府给赐钟馗之象。观此题相记,似始于开元时,皇祐中金陵上元县发一冢,有石志,乃宋征西将军宗悫母郑夫人墓。夫人,汉大司农郑众女也。悫有妹名钟馗,后魏有李钟馗,隋将乔钟馗、杨钟馗,然则钟馗之名从来亦远矣,非起于开元之时,开元之时始有此画耳。“钟馗”字亦作“钟葵”。 574.因诉改谥 故相陈岐公,有司谥荣灵,太常议之,以荣灵为甚,请谥恭。以“恭”易“荣灵”虽差美,乃是用唐许敬宗故事,适足以为累耳。钱文僖公始谥不善,人有为之申理而改思,亦是用于頔故事,后乃易今谥。 575.守令图 地理之书,古人有飞鸟图,不知何人所为。所谓“飞鸟”者,谓虽有四至里数,皆是循路步之,道路迂直而不常,既列为图则里步无缘相应,故按图别量径直四至,如空中鸟飞直达,更无山川回屈之差。予尝为守令图,虽以二寸折百里为分率,又立准望、互融,旁验高下、方斜、迂直七法,以取鸟飞之数。图成,得方隅远近之实,始可施此法,分四至、八到为二十四至,以十二支、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八干、乾坤艮巽四卦名之,使后世图虽亡,得予此书,按二十四至以布郡县立可成图,毫发无差矣。 576.咸平和议 咸平末,契丹犯边,戍将王显、王继忠屯兵镇定,虏兵大至,继忠力战,为契丹所获,授以伪官,复使为将,渐见亲信。继忠乘间进说契丹讲好朝廷,息民为万世利,虏母老,亦厌兵,遂纳其言,因寓书于莫守石普,使达意于朝廷,时亦未之信。明年虏兵大下,遂至河,车驾亲征,驻跸澶渊,而继忠自虏中具奏戎主请和之意,达于行在,上使曹利用驰遗契丹书,与之讲平。利用至大名,时王冀公守大名,以虏方得志,疑其不情,留利用未遣。会围合不得出,朝廷不知利用所在,又募人继往,得殿前散直张皓,引见行在,皓携九岁子见曰:“臣不得虏情为报,誓死不还,愿陛下录其子。”上赐银三百两遣之。皓出澶州,为徼骑所掠,皓具言讲和之意,骑乃引与俱见戎母萧及戎主。萧搴车帏召皓,以木横车轭上令皓坐,与之酒食,抚劳甚厚。皓既回,闻虏欲袭我北塞,以其谋告守将周文质及李继隆、秦翰、文质等,厚备以待之,黎明虏兵果至,迎射其大师挞览坠马死,虏兵大溃。上复使皓申前约及言已遣曹利用之意,皓入大名以告王冀公,与利用俱往,和议遂定,乃改元景德。后皓为利用所轧,终于左侍禁。真宗后知〔之〕,录其先留九岁子牧为三班奉职,而累赠继忠至大同军节度使兼侍中。国史所书本末不甚备,予得其详于张牧及王继忠之子从伾之家。蒋颖叔为河北都转运使日,复为从伾论奏,追录其功。 577.书后敬空 前世风俗,卑者致书于所尊,尊者但批纸尾答之曰“反”,故人谓之“批反”,如官司批状、诏书批答之类。故纸尾多作“敬空”字,自谓不敢抗敌,但空纸尾以待批反耳。尊者亦自处不疑,不务过敬。前世启甚简,亦少用联幅者,后世虚文浸繁,无昔人款款之情,此风极可惜也。 578.阵数 风后八阵,大将握奇处于中军,则并中军为九军也。唐李靖以兵少难分九军,又改制六花阵,并中军为七军。予按,九军乃方法,七军乃圆法也。算术,方物八裹一,盖少阴之数,并其中为老阳;圆物六裹一,乃老阴之数,并其中为少阳。此物之定行,其数不可改易者,既为方、圆二阵,势自当如此。九军之次,李靖之后始变古法,为前军、〔策前军、〕右虞候军、右军、中军、左虞候军、〔左军、〕后军、〔策后军;七军之次,前军、右虞候军、右军、中军、左虞候军、左军、后军〕,扬奇备伏。先锋、踏白皆在阵外,跳荡、弩手其人皆在军中。 579.九军阵法 熙宁中,使六宅使郭固等讨论九军阵法,著之为书,颁下诸帅府,副藏秘阁。固之法,九军共为一营阵, 行则为阵,住则为营。 以驻队绕之。若依古法,人占地二步、马四步,军中容军、队中容队,则十万人之阵占地方十里余,天下岂有方十里之地无丘阜、沟涧、林木之碍者?兼九军共以一驻队为篱落,则兵不复可分,如九人共一皮,分之则死,此正孙武所谓“縻军”也。有言阵法有“面面相向,背背相承”之文,固不能解,乃使阵间士卒皆侧立,每两行为巷,令面相向而立,虽文应古说,不知士卒侧立如何应敌?上疑其说,使予再加详定。予以谓九军当使别自为阵,虽分列左右前后而各占地利,以驻队外向自绕,纵越沟涧、林薄不妨各自成营,金鼓一作则卷舒合散,浑浑沦沦而不可乱,九军合为一大阵,则中分四衢如井田法,九军皆背背相承、面面相向,四头八尾,触处为首。上以为然,亲举手曰:“譬如此五指,若共为一皮包之则何以施用?”遂著为令,今营阵法是也。 580.尚右 古人尚右,主人居左、坐客在右者,尊宾也,今人或以主人之位让客,此甚无义。惟天子适诸侯“升自阼阶”者,主道也,非以左为尊也。《礼记》曰:“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乃就西阶。”盖尝以西阶为尊,就主人阶所以为敬也。韩信得广武君,东向坐,西向对而师事之,此尊右之实也。今惟朝廷有此礼,凡臣僚登阶奏事,皆由东阶立于御座之东,不由西者,天子无宾礼也。方外唯释门主人升堂,众宾皆立于西,惟职属及门弟子立于东,盖旧俗时有存者。 581.扬州二十四桥 扬州在唐时最为富盛,旧城南北十五里一百一十步,东西七里十三步,可纪者有二十四桥。最西浊河茶园桥,次东大明桥 今大明寺前 ,入西水门有九曲桥 今建隆寺前 ,次东正当帅牙南门有下马桥,又东作坊桥,桥东河转向南有洗马桥,次南桥 见在今州城北门外 ,又南阿师桥、周家桥 今此处为城北门 、小市桥 今存 、广济桥 今存 、新桥、开明桥 今存 、顾家桥、通泗桥 今存 、太平桥、利园桥,出南水门有万岁桥 今存 、青园桥,自驿桥北河流东出有参佐桥 今开元寺前 ,次东水门 今有新桥,非古迹也 ,东出有山光桥。 见在今山光寺前 。又自衙门下马桥直南有北三桥、中三桥、南三桥,号“九桥”,不通船,不在二十四桥之数,皆在今州城西门之外。 582.水丹 士人李,忘其名,皇祐中为舒州观察支使,能为水丹。时王荆公为通判,问其法,云:“以清水入土鼎中,其下以火然之,少日则水渐凝结如金玉,精莹骇目。”问其方,则曰:“不用一切,但调节水火之力,毫发不均即复化去,此坎、离之粹也。”曰:“日月各有进退节度。”予不得其详,推此可以求养生治病之理。如仲春之月草木奋发,鸟兽孳乳,此定气所化也。今人于春、秋分夜半时汲井水满大瓮中,封闭七日,发视则有水花生于瓮面如轻冰,可采以为药,非二分时则无,此中和之在物者;以春、秋分时吐翕咽津,存想腹胃,则有丹砂自腹中下,璀然耀日,术家以为丹药,此中和之在人者。凡变化之物皆由此道,理穷玄化,天人无异,人自不思耳。深达此理,则养生治疾可通神矣。 药议 583.莽草 世人用莽草,种类最多,有叶大如手掌者,有细叶者,有叶光厚坚脆可拉者,有柔软而薄者,有蔓生者,多是谬误。按《本草》:“若石南而叶稀无花实。”今考,木若石南信然,叶稀无花实亦误也。今莽草,蜀道、襄汉、浙江湖间山中有,枝叶稠密,团栾可爱,叶光厚而香烈,花红色,大小如杏花,六出反卷向上,中心有新红蕊,倒垂下,满树垂动摇摇然,极可翫。襄汉间渔人竞采以捣饭饴鱼,皆翻上,乃捞取之。南人谓之“石桂”,白乐天有庐山桂诗,其序曰“庐山多桂树”,又曰“手攀青桂枝”,盖此木也。唐人谓之“红桂”,以其花红故也,李德裕诗序曰:“龙门敬善寺有红桂树独秀伊川,移植郊园众芳色沮,乃是蜀道莽草徒得佳名耳。”卫公此说亦甚明。自古用此一类,仍毒鱼有验,《本草》木部所收不知何缘谓之草,独此未喻。 584.流水止水 孙思邈《千金方》人参汤,言须用流水煮,用止水则不验。人多疑流水、止水无异,予尝见丞相荆公喜放生,每日就市买活鱼,纵之江中莫不洋然,唯鳅入江中辄死,乃知鳅但可居止水,则流水与止水果不同,不可不知。又鲫鱼生流水中则背鳞白而味美,生止水中则背鳞黑而味恶,此亦一验。《诗》所谓“岂其食鱼,必河之鲂”,盖流水之鱼品流自异。 585.摩娑石与无名异 熙宁中阇婆国使人入方物,中有摩娑石二块,大如枣,黄色微似花蕊;又无名异一块,如莲菂,皆以金函贮之。问其人真伪何以为验,使人云:“摩娑石有五色,石色虽不同,皆姜黄汁磨之汁赤如丹砂者为真。无名异色黑如漆,水磨之色如乳者为真。”广州市舶司依其言试之皆验,方以上闻。世人蓄摩娑石、无名异颇多,常患不能辨真伪。小说及古方书如《炮炙论》之类亦有说者,但其言多怪诞不近人情。天圣中予伯父吏书新除明州,章 (宪) 〔献〕太后有旨令于舶船求此二物,内出银三百两为价,值如不足更许于州库贴支,终任求之竟不可得。医潘璟家有白摩娑石,色如糯米糍,磨之亦有验,璟以治中毒者,得汁栗壳许,入口即差。 586.根茎叶性不同 药有用根或用茎叶,虽是一物,性或不同,苟未深达其理未可妄用。如仙灵脾,《本草》用叶,南人却用根;赤箭,《本草》用根,今人反用苗,如此未知性果同否?如古人远志用根,则其苗谓之小草,泽漆之根乃是大戟,马兜零之根乃是独行,其主疗各别。推此而言,其根、苗盖有不可通者,如巴豆能利人,唯其壳能止之;甜瓜蒂能吐人,唯其肉能解之;坐拏能懵人,食其心则醒;楝根皮泻人,枝皮则吐人;邕州所贡蓝药即蓝蛇之首,能杀人,蓝蛇之尾能解药;鸟兽之肉皆补血,其毛角鳞鬣皆破血,鹰鹯食鸟兽之肉,虽筋骨皆化而独不能化毛,如此之类甚多,悉是一物而性理相反如此。山茱萸能补骨髓者,取其核温涩能秘精气,精气不泄乃所以补骨髓,今人或削取肉用而弃其核,大非古人之意,如此皆近穿凿。若用《本草》中主疗,只当依本说,或别有主疗改用根茎者,自从别方。 587.天竹黄 岭南深山中有大竹,有水甚清澈,溪涧中水皆有毒,唯此水无毒,土人陆行多饮之,至深冬则凝结如玉,乃天竹黄也。王彦祖知雷州日,盛夏之官,山溪间水皆不可饮,唯剖竹取水,烹饪、饮啜皆用竹水。次年被召赴阙,冬行,求竹水不可复得,问土人,乃知至冬则凝结,不复成水。遇夜野火烧林木为煨烬,而竹黄不灰,如火烧兽骨而轻,土人多于火后采拾以供药,品不若生得者为善。 588.磁针指南北之异 以磁石磨针锋则鋭处常指南,亦有指北者,恐石性亦不同,如夏至鹿角解、冬至麋角解,南北相反,理应有异,未深考耳。 589.河豚 吴人嗜河豚鱼,有遇毒者往往杀人,可为深戒。据《本草》“河豚味甘温,无毒,补虚,去湿气,理腰脚”,因《本草》有此说,人遂信以为无毒,食之不疑,此甚误也。《本草》所载河豚乃今之 鱼,亦谓之鮠 五回反 鱼,非人所嗜者,江浙间谓之“回鱼”者是也。吴人所食河豚有毒,本名侯夷鱼。《本草》注引《日华子》云河豚“有毒,以芦根及橄榄等解之。肝有大毒。又 (为) 〔名〕 鱼、吹肚鱼”,此乃是侯夷鱼,或曰胡夷鱼,非《本草》所载河豚也,引以为注,大误矣。《日华子》称“又名规鱼”,此却非也,盖差互解之耳。规鱼浙东人所呼,又有生海中者,腹上有刺,名海规;吹肚鱼南人通言之,以其腹胀如吹也。南人捕河豚法,截流为栅,待群鱼大下之时小拔去栅,使随流而下,日暮猥至,自相排蹙,或触棚则怒而腹鼓,浮于水上,渔人乃接取之。 590.零陵香 零陵香,本名蕙,古之兰蕙是也,又名薰,《左传》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即此草也。唐人谓之“铃铃香”,亦谓之“铃子香”,谓花倒悬枝间如小铃也,至今京师人买零陵香须择有 (零) 〔铃〕子者,铃子乃其花也。此本鄙语,文士以湖南零陵郡,遂附会名之,后人又收入《本草》,殊不知《本草》正经自有薰草条,又名蕙草,注释甚明,南方处处有,《本草》附会其名言出零陵郡,亦非也。 591.芦荻 药中有用芦根及苇子、苇叶者,芦、苇之类凡有十数种,芦、苇、葭、菼、薍、萑、葸 息理反 、华之类皆是也,名字错乱,人莫能分。或疑 (芦) 〔薍〕似苇而小,则薍非苇也; (今) 〔舍〕人云葭一名 (华) 〔苇〕,郭璞云薍似苇,是一物。按《尔雅》云“菼,薍; (苇) 〔葭〕,芦”,盖一物也,名字虽多,会之则是两种耳,今世俗只有芦与荻两名。按《诗》疏亦将葭、菼等众名判为二物,曰:“此物初生为菼,长大为薍,成则名为萑;初生为葭,长大为芦,成则名为苇,故先儒释薍为萑,释葭为苇。”予今详诸家所释,葭、芦、苇皆芦也,则菼、薍、萑自当是荻耳。《诗》云“葭菼揭揭”,则葭,芦也;菼,荻也。又曰“萑苇”,则萑,荻也;苇,芦也。连文言之,明非一物。又《诗释文》云“薍,江东人呼之为乌蓲”,今吴中乌蓲草乃荻属也,则 (信) 〔萑〕、薍为荻明矣。然《召南》“彼茁者葭”谓之初生可也,《秦风》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则散文言之,霜降之时亦得谓之葭,不必初生,若对文须分大小之名耳。 荻芽似竹笋,味甘脆可食;茎脆,可曲如钩,作马鞭节;花嫩时紫脆,老则白如散丝;叶色重,狭长而白脊;一类小者可用为曲薄,其余唯堪供爨耳。芦芽味稍甜,作蔬尤美;茎直;花穗生如狐尾,褐色;叶阔大而色浅;此堪作障席、筐筥、织壁、覆屋、绞绳杂用,以其柔韧且直故也。今药中所用芦根、苇子、苇叶,以此证之,芦、苇乃是一物,皆当用芦,无用荻理。 荻芽类似竹笋,味道甘甜爽口能食用;茎柔弱,能弯曲得像钩子,像马鞭那样有节;花刚开时紫色,长老了就发白如同散丝絮;叶子颜色深重,形状狭长而有白色的筋;有一种小的能用来做曲薄,其他只能当柴烧而已。芦芽味道较甜,作为蔬菜尤其好;茎是直的;花呈穗状像狐尾,褐色;叶片阔大而颜色浅;它能用于制作障席、筐筥以及编墙壁、盖屋顶、绞绳子等各种用途,因为它柔韧且挺直的缘故。现在药物中所用的芦根、苇子、苇叶,由此证明,芦、苇乃是一种东西,都应当用芦,没有用荻的道理。 592.扶栘 扶栘,即白杨也,《本草》有白杨又有扶栘,扶栘一条本出陈藏器《本草》,盖藏器不知扶栘便是白杨,乃重出之。扶栘亦谓之蒲栘,《诗》疏曰“白杨,蒲栘”是也,至今越中人谓白杨只谓之蒲栘。藏器又引《诗》云“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又引郑注云“棠棣,栘也,亦名栘杨”,此又误也。《论语》乃引逸《诗》“唐棣之华,偏其反而”,此自是小木,比郁李稍大,此非蒲栘也,蒲栘乃乔木耳。木只有〔常棣、有唐棣,无棠棣,《尔雅》云“常棣,棣也;唐棣,栘也”,〕常棣即《小雅》所谓“常棣之华,鄂不鞾鞾”者,唐棣即《论语》所谓“唐棣之华,偏其反而”者,常棣今人谓之“郁李”。《豳诗》云“六月食郁及薁”,注云“郁,棣属”,即白栘也,以其似棣,故曰棣属,又谓之“车下李”,又谓之“唐棣”;薁即郁李也,郁、蘡同音,注谓之蘡薁,盖其实似蘡,蘡即含桃也。《晋宫阁铭》曰华林园中有车下李三百一十四株、薁李一株,车下李即郁也、唐棣也、白栘也,薁李即郁李也、薁也、常棣也,与蒲栘全无交涉。《本草》续添郁李“一名车下李”,此亦误也,《晋宫阁铭》引华林园所种,车下李与薁李自是二物。常棣字或作“棠棣”,亦误耳,今小木中却有棣棠,叶似棣,黄花绿茎而无实,人家庭槛中多种之。 593.杜若即高良姜 杜若,即今之高良姜,后人不识,又别出高良姜条,如赤箭再出天麻条、天名精再出地菘条、灯笼草再出苦躭条,如此之类极多。或因主疗不同,盖古人所书主疗皆多未尽,后人用久渐见其功,主疗浸广,诸药例皆如此,岂独杜若也。后人又取高良姜中小者为杜若,正如用天麻、芦头为赤箭也。又有用北地山姜为杜若者,杜若古人以为香草,北地山姜何尝有香?高良姜花成穗,芳华可爱,土人用盐梅汁淹以为菹,南人亦谓之山姜花,又曰豆蔻花,《本草图经》云杜若“苗似山姜,花黄赤,子赤色,大如棘子,中似豆蔻,出 (峡山) 〔硖州〕,岭南 (北) 〔者〕甚好”,正是高良姜,其子乃红〔豆〕蔻也,骚人比之兰、芷。然药品中名实错乱者至多,人人自主一说,亦莫能坚决,不患多记,以广异同。 594.钩吻辨 钩吻,《本草》一名野葛,主疗甚多,注释者多端,或云可入药用,或云有大毒,食之杀人。予尝到闽中,土人以野葛毒人及自杀,或误食者,但半叶许入口即死,以流水服之毒尤速,往往投杯已卒矣,经官司勘鞫者极多,灼然如此。予尝令人完取一株观之,其草蔓生,如葛;其藤色赤、节粗,似鹤膝;叶圆有尖如杏叶,而光厚似柿叶,三叶为一枝,如菉豆之类,叶生节间,皆相对;花黄细,戢戢然,一如茴香花,生于节叶之间,《酉阳杂俎》言花似栀子稍大,谬说也;根皮亦赤,闽人呼为“吻莽”,亦谓之“野葛”,岭南人谓之“胡蔓”,俗谓“断肠草”。此草人间至毒之物,不入药用,恐《本草》所出别是一物,非此钩吻也。予见《千金》、《外台》药方中时有用野葛者,特宜子细,不可取其名而误用,正如侯夷鱼与 鱼同谓之河豚,不可不审也。 595.黄环 黄环,即今之朱藤也,天下皆有。叶如槐;其花穗悬,紫色,如葛花,可作菜食,火不熟亦有小毒,京师人家园圃中作大架种之,谓之“紫藤花”者是也;实如皂荚,《蜀都赋》所谓“青珠黄环”者,黄环即此藤之根也,古今皆种以为庭槛之饰。今人采其茎于槐干上接之,伪为矮槐,其根入药用能吐人。 596.栾荆 栾有二种,树生,其实可作数珠者谓之“木栾”,即《本草》栾花是也;丛生,可为杖棰者谓之“牡栾”,又名黄荆,即《本草》牡荆是也。此两种之外,唐人补《本草》又有栾荆一条,遂与二栾相乱,栾花出《神农》正经,牡荆见于前汉《郊祀志》,从来甚久,栾荆特出唐人新附,自是一物,非古人所谓栾、荆也。 597.紫荆 (柴) 〔紫〕荆,陈藏器云“树似黄荆,叶小,无桠,夏秋子熟,正圆如小珠”,大误也。紫荆 (与黄荆叶) 丛生小木,叶如麻叶,三桠而小;黄荆稍大,圆叶,实如樗英,著树连冬不脱,人家园亭多种之。 598.枳实枳壳 六朝以前医方唯有枳实,无枳壳,故《本草》亦只有枳实,后人用枳之小嫩者为枳实、大者为枳壳,主疗各有所宜,遂别出枳壳一条以附枳实之后,然两条主疗亦相出入。古人言枳实者便是枳壳,《本草》中枳实主疗便是枳壳主疗,后人既别出枳壳条,便合于枳实条内摘出枳壳主疗别为一条,旧条内只合留枳实主疗,后人以《神农》本经不敢摘破,不免两条相犯,互有出入。予按《神农》本经枳实条内称“主大风在皮肤中如麻豆苦痒,除寒热结,止痢,长肌肉,利五脏,益气轻身,安胃气,止溏泄,明目”,尽是枳壳之功,皆当摘入枳壳条,后来别见主疗,如通利关节,劳气、咳嗽、背膊闷倦,散留结、胸胁痰滞,逐水,消胀满、大肠风,止痛之类皆附益之,另为枳壳条;旧枳实条内称“除胸胁痰癖,逐停水,破结实,消胀满、心下急痞痛、逆气”,皆是枳实之功,宜存于本条,别有主疗亦附益之可也。如此二条始分,各见所主,不至甚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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