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


卷二十一 卷二十一 异事 异疾附 357.虹 世传虹能入溪涧饮水,信然。熙宁中余使契丹,至其极北黑水境永安山下卓帐,是时新雨霁,见虹下帐前涧中,余与同职扣涧观之,虹两头皆垂涧中,使人过涧隔虹对立,相去数丈,中间如隔(绢)〔绡〕縠,自西望东则见,盖 (反) 〔夕〕虹也。立涧之东西望则为日所铄,都无所睹,久之稍稍正东,逾山而去。次日行一程,又复见之。 孙彦先云:“虹乃雨中日影也,日照雨则有之。” 358.墙字 皇祐中,苏州民家一夜有人以白垩书其墙壁,悉似“在”字,字稍异,一夕之间数万家无一遗者,至于卧内深隐之处户牗间无不到者,莫知其然,后亦无他异。 359.尸毗王墓 延州天山之巅有奉国佛寺,寺庭中有一墓,世传尸毗王之墓也。尸毗王出于佛书《大智论》,言尝割身肉以饲饿鹰,至割肉尽。今天山之下有濯筋河,其县为肤施县,详肤施之义,亦与尸毗王说相符。按《汉书》,肤施县乃秦县名,此时尚未有佛书,疑后人傅会县名为说。虽有唐人一碑,已漫灭断折不可读。庆历中施昌言镇鄜延,乃坏奉国寺为仓,发尸毗墓,得千余秤炭,其棺椁皆朽,有枯骸尚完,胫骨长二尺余,颅骨大如斗,并得玉环玦七十余件,玉冲牙长仅盈尺,皆为在位者所取,金银之物则入于役夫,争取珍宝,遗骸多为拉碎,但贮一小函中埋之。东上閤门使夏元象时为兵马都监,亲董是役,为余言之甚详。至今天山仓侧,昏后独行者往往与鬼神遇,郡人甚畏之。 360.夹镜 余于谯亳得一古镜,以手循之,当其中心则摘然如灼龟之声,人或曰此夹镜也。然夹不可铸,须两重合之,此镜甚薄,略无焊迹,恐非可合也,就使焊之,则其声当铣塞,今扣之其声泠然纤远。既因抑按而响,刚铜当破,柔铜不能如此澄莹洞澈,历访镜工皆罔然不测。 361.雷击显字 世传湖湘间因震雷,有鬼神书“谢仙火”三字于木柱上,其字入木如刻,倒书之。此说甚著。近岁秀州华亭县亦因雷震,有字在天王寺屋柱上,亦倒书,云“高洞杨鸦一十六人火令章”凡十一字,内“令章”两字特奇劲,似唐人书体,至今尚在,颇与“谢仙火”事同。所谓“火”者,疑若队伍若干人为一火耳。余在汉东时,清明日雷震死二人于州守园中,胁上各有两字,如墨笔画,扶疏类柏叶,不知何字。 362.元绛异梦 元厚之少时曾梦人告之:“异日当为翰林学士,须兄弟数人同在禁林。”厚之自思素无兄弟,疑此梦为不然。熙宁中厚之除学士,同时相先后入学士院,一人韩持国维、一陈和叔绎、一邓文约绾、一杨元素绘,并厚之名绛,五人名皆从系,始悟兄弟之说。 363.木中有文 木中有文,多是柿木。治平初杭州南新县民家析柿木,中有“上天大國”四字,余亲见之,书法类颜真卿,极有笔力,“國”字中间“或”字仍起挑作尖口,全是颜笔,知其非伪者。其横画即是横理,斜画即是斜理。其木直剖,偶当“天”字中分,而“天”字不破,上下两画并一脚皆横挺出半指许,如木中之节,以两木合之如合契焉。 364.冷光 卢中甫家吴中,尝未明而起,墙柱之下有光熠然,就视之似水而动,急以油纸扇挹之,其物在扇中滉漾,正如水银而光艳烂然,以火烛之则了无一物。又魏国大主家亦尝见此物。李团练评尝言予,与中甫所见无少异,不知何异也。余昔年在海州,曾夜煮盐鸭卵,其间一卵烂然通明如玉,荧荧然屋中尽明,置之器中十余日,臭腐几尽,愈明不已。苏州钱僧孺家煮一鸭卵亦如是。物有相似者,必自是一类。 365.乡民咒术 余在中书检正时阅雷州奏牍,有人为乡民诅死。问其状,乡民能以熟食咒之,俄顷脍炙之类悉复为完肉,又咒之则熟肉复为生肉,又咒之则生肉能动,复使之能活,牛者复为牛、羊者复为羊,但小耳,更咒之则渐大,既而复咒之则还为熟食。人有食其肉,觉腹中淫淫而动,必以金帛求解,金帛不至则腹裂而死,所食牛羊自裂中出。狱具案上,观其咒语,但曰“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两句而已,其他但道其所欲,更无他术。 366.印子金 寿州八公山侧土中及溪涧之间,往往得小金饼,上有篆文“刘主”字,世传淮南王药金也。得之者至多,天下谓之“印子金”是也。然止于一印,重者不过半两而已,鲜有大者。余尝于寿春渔人处得一饼,言得于淮水中,凡重七两余,面有二十余印,背有五指及掌痕,纹理分明,传者以谓埿之所化,手痕正如握埿之迹。襄、随之间故舂陵、白水地,发土多得金麟趾、褭蹏。麟趾中空,四旁皆有文,刻极工巧;褭蹏作团饼,四边无模范迹,似于平物上滴成,如今干柿,土人谓之“柿子金”。《赵飞燕外传》“帝窥赵昭仪浴,多袖金饼以赐侍儿私婢”,殆此类也。一枚重四两余,乃古之一斤也。色有紫艳,非他金可比。以刀切之,柔甚于铅,虽大块亦可刀切,其中皆虚软,以石磨之则霏霏成屑。小说〔谓〕麟趾、褭蹏乃娄敬所为药金,方家谓之“娄金”,和药最良,《汉书》注亦云异于他金。余在汉东,一岁凡数家得之,有一窖数十饼者,余亦买得一饼。 367.紫姑灵异 旧俗正月望夜迎厕神,谓之“紫姑”。亦不必正月,常时皆可召,余幼时见小儿辈等闲则召之,以为嬉笑。亲戚间曾有召之而不肯去者,两见有此,自后遂不敢召。景祐中,太常博士王纶家因迎紫姑,有神降其闺女,自称上帝后宫诸女,能文章,颇清丽,今谓之《女仙集》,行于世。其书有数体,甚有笔力,然皆非世间篆隶,其名有“藻笺篆”、“茁金篆”十余名,纶与先君有旧,余与其子弟游,见其笔迹。其家亦时见其形,但自腰以上见之乃好女子,其下常为云气所拥,善鼓筝,音调凄婉,听者忘倦。尝谓其女曰:“能乘云与我游乎?”女子许之,乃自其庭中涌白云如蒸,女子践之云不能载,神曰:“汝履下有秽土,可去履而登。”女子乃袜而登,如履缯絮,冉冉至屋复下,曰:“汝未可往,更期异日。”后女子嫁,其神乃不至,其家了无祸福,为之记传者甚详。此余目见者,粗志于此。近岁迎紫姑仙者极多,大率多能文章歌诗,有极工者,余屡见之,多自称蓬莱谪仙,医、卜无所不能,棋与国手为敌,然其灵异显著无如王纶家者。 368.奇疾 世有奇疾者。吕缙叔以知(知)〔制〕诰知颍州,忽得疾,但缩小,临终仅如小儿。古人不曾有此疾,终无人识。有松滋令姜愚,无他疾,忽不识字,数年方稍稍复旧。又有一人家妾,视直物皆曲,弓弦、界尺之类视之皆如钩,医僧奉真亲见之。江南逆旅中一老妇,啖物不知饱,徐德占过逆旅,老妇愬以饥,其子耻之,对德占以蒸饼啖之,尽一竹篑约百饼,犹称饥不已,日饭一石米,随即痢之,饥复如故。京兆醴泉主簿蔡绳,余友人也,亦得饥疾,每饥,立须啖〔物〕,稍迟则顿仆闷绝,怀中常置饼饵,虽对贵官,遇饥亦便龁啖。绳有美行,博学有文,为时闻人,终以此不幸,无人识其疾,每为之哀伤。 369.扬州夜明珠 嘉祐中扬州有一珠甚大,天晦多见,初出于天长县陂泽中,后转入甓社湖,又后乃在新开湖中,凡十余年,居民、行人常常见之。余友人书斋在湖上,一夜忽见其珠甚近,初微开其房,光自吻中出,如横一金线,俄顷忽张壳,其大如半席,壳中白光如银,珠大如拳,烂然不可正视,十余里间林木皆有影,如初日所照,远处但见天赤如野火,倏然远去,其行如飞,浮于波中,杳杳如日。古有明月之珠,此珠色不类月,荧荧有芒焰,殆类日光。崔伯易尝为《明珠赋》,伯易高邮人,盖常见之。近岁不复出,不知所往。樊良镇正当珠往来处,行人至此,往往维船数宵以待现,名其亭为“玩珠”。 370.登州地震 登州巨嵎山下临大海,其山有时震动,山之大石皆颓入海中,如此已五十馀年,土人皆以为常,莫知何谓。 371.滴翠珠 士人宋述家有一珠,大如鸡卵,微绀,色莹澈如水,手持之映空而观,则末底一点凝翠,其上色渐浅,若回转则翠处常在下,不知何物,或谓之“滴翠珠”。佛书“西域有琉璃珠,投之水中虽深皆可见,如人仰望虚月影”,疑此近之。 372.海市 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疑不然也。欧阳文忠曾出使河朔,过高唐县,驿舍中夜有鬼神自空中过,车马、人畜之声一一可辨,其说甚详,此不具纪。问本处父老,云二十年前尝昼过县,亦历历见人物,土人亦谓之“海市”,与登州所见大略相类也。 373.延州石笋 近岁延州永宁关大河岸崩,入地数十尺,土下得竹笋一林凡数百茎,根干相连,悉化为石。适有中人过,亦取数茎去,云欲进呈。延郡素无竹,此入在数十尺土下,不知其何代物,无乃旷古以前地卑气湿而宜竹邪?婺州金华山有松石,又如核桃、芦根、鱼蟹之类皆有成石者,然皆其地本有之物,不足深怪,此深地中所无,又非本土所有之物,特可异耳。 374.泽州石蛇 治平中泽州人家穿井,土中见一物蜿蜒如龙蛇状,畏之不敢触,久之见其不动,试摸之乃石也,村民无知,遂碎之。时程伯纯为晋城令,求得一段,鳞甲皆如生物。盖蛇蜃所化,如石蟹之类。 375.息石 随州医蔡士宁尝宝一息石,云数十年前得于一道人。其色紫光如辰州丹砂,极光莹如映,人搜和药剂,有缠纽之纹,重如金锡,其上有两三窍,以细蔑剔之,出赤屑如丹砂,病心狂热者服麻子许即定,其斤两岁息。士宁不能名,乃以归余。或云昔人所炼丹药也。形色既异,又能滋息,必非凡物,当求识者辨之。 376.买杖伏法 随州大洪山人李遥,杀人亡命逾年,至秭归,因出市见鬻柱杖者,等闲以数十钱买之。是时秭归适又有邑民为人所杀,求贼甚急,民之子见遥所操杖,识之曰“此吾父杖也”,遂以告官司,执遥验之,果邑民之杖也,榜掠备至。遥实买杖,而鬻者已不见,卒未有以自明,有司诘其行止来历,势不可隐,乃递随州而大洪杀人之罪遂败,卒不知鬻杖者何人。市人千万而遥适值之,因缘及其隐匿,此亦事之可怪者。 377.天禄 至和中交趾献麟,如牛而大,通身皆大鳞,首有一角。考之记传与麟不类,当时有谓之山犀者,然犀不言有鳞,莫知其的。〔回〕诏欲谓之麟则虑夷獠见欺,不谓之麟则未有以质之,止谓之“异兽”,最为慎重有体。今以余观之,殆天禄也。按《〔后〕汉书》“灵帝中平三年,铸天禄、虾 于平(津)门外”,注云:“天禄,兽名。今邓州南阳县北宗资碑旁两兽,镌其膊,一曰‘天禄’、一曰‘辟邪’。”元丰中余过邓境,闻此石兽尚在,使人墨其所刻“天禄”、“辟邪”字观之,似篆似隶,其兽有角鬣,大鳞如手掌。南丰曾阜为南阳令,题宗资碑阴云:“二兽膊之所刻独在,制作精巧,高七八尺,尾鬣皆鳞甲,莫知何象而名此也。”今详其形,甚类交趾所献异兽,知其必天禄也。 378.舒屈剑 钱塘有闻人绍者尝宝一剑,以十大钉陷柱中,挥剑一削,十钉皆截,隐如秤衡,而剑锋无纤迹,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铿然有声,复直如弦。关中种谔亦畜一剑,可以屈置盒中,纵之复直。张景阳《七命》论剑曰“若其灵宝则舒屈无方”,盖自古有此一类,非常铁能为也。 379.前知鉴 嘉祐中伯兄为卫尉丞,吴僧持一宝鉴来云:“斋戒照之,当见前途吉凶。”伯兄如其言,乃以水濡其鉴,鉴不甚明,仿佛见如人衣绯衣而坐。是时伯兄为京寺丞,衣绿,无缘遽有绯衣,不数月英宗即位,覃恩赐绯。后数年僧至京师,蔡景繁时为御史,尝照之,见己著貂蝉,甚自喜,不数日摄官奉祀,遂假蝉冕。景繁终于承议郎,乃知鉴之所卜,唯知近事耳。 380.三司凶宅 三司使宅本印经院,熙宁中更造三司宅,自薛师政经始,宅成,日官周琮曰:“此宅前河,后直太社,不利居者。”始自元厚之,自拜日入居之,不久厚之谪去,而曾子宣继之,子宣亦谪去,子厚居之,子厚又逐,而余为三司使亦以罪去,李奉世继为之,而奉世又谪,皆不缘三司职事,悉以他坐褫削。奉世去,安厚卿主计而三司官废,宅毁为官寺,厚卿亦不终任。 381.鳄鱼 《岭表异物志》记鳄鱼甚详。余少时到闽中,时王举直知潮州,钓得一鳄,其大如船,画以为图而自序其下。大体其形如鼍,但喙长等其身,牙如锯齿。有黄、苍二色,或时有白者。尾有三钩,极铦利,遇鹿、豕即以尾戟之以食。生卵甚多,或为鱼,或为鼍、鼋,其为鳄者不过一二。土人设钩于大豕之身,筏而流之水中,鳄尾而食之则为所毙。 382.海蛮师 嘉祐中海州渔人获一物,鱼身而首如虎,亦作虎文,有两短足在肩,指爪皆虎也,长八九尺,视人辄泪下,舁至郡中数日方死。父老云昔年曾见之,谓之“海蛮师”,然书传小说未尝载,疑此物即虎头鲨也能变虎。 383.邕州泥佛 邕州交寇之后,城垒方完,有定水精舍泥佛辄自动摇,昼夜不息,如此逾月。时新经兵乱,人情甚惧,有司不敢隐,具以上闻,遂有诏令置道场禳谢,动亦不已。时刘初知邕州,恶其惑众,乃舁像投江中,至今亦无他异。 384.地内宿藏 洛中地内多宿藏,凡置第宅未经掘者,例出掘钱。张文孝左丞始以数千缗买洛大第,价已定,又求掘钱甚多,文孝必欲得之,累增至千余缗方售,人皆以为妄费。乃营建庐舍,土中得一石匣,不甚大而刻镂精妙,皆为花鸟异形,顶有篆字二十余,书法古怪,无人能读,发匣得黄金数百两,鬻之,金价正如置第之直,斸掘钱亦在其数,不差一钱。观其款识文画皆非近古所有,数已前定,则虽欲无妄费,安可得也? 385.恩州旋风 熙宁九年恩州武城县有旋风自东南来,望之插天如羊角,大木尽拔,俄顷旋风卷入云霄中,既而渐近,乃经县城,官舍、民居略尽,悉卷入云中,县令儿女、奴婢卷去复坠地,死伤者数人,民间死伤亡失者不可胜计,城悉为丘墟,遂移今县。 386.冰花 宋次道《春明退朝录》言:“天圣中青州盛冬浓霜,屋瓦皆成百花之状。”此事五代时已尝有之,余亦自两见如此。庆历中,京师集禧观渠中冰纹皆成花果林木;元丰末余到秀州,人家屋瓦上冰亦成花,每瓦一枝,正如画家所为折枝,有大花如牡丹、芍药者,细花如海棠、萱草辈者,皆有枝叶,无毫发不具,气象生动,虽巧笔不能为之,以纸拓之无异石刻。 387.河州雹异 熙宁中河州雨雹,大者如鸡卵,小者如莲芡,悉如人头,耳目口鼻皆具,无异镌刻。次年王师平河州,蕃戎授首者甚众,岂克胜之符预告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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