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战时文集（奥威尔作品全集） 分而治之的危险：奥地利重建的延迟 (1) 5月19日于奥地利 奥地利受战争摧毁的程度没有德国那么严重，但情况一度更加混乱，而且德军最后集结的情景更加具有奇幻色彩，因为它们发生的背景是白雪皑皑的山脉、没有遭受战争破坏的村庄和布满野花的草坪。 在有些地方，一个初来乍到的人一定会以为奥地利不是被盟军而是被德国人占领。 每个地方的乡村旅馆都有德国人，一群群穿着灰色或绿色制服的人簇拥在门廊那里，你在路上看到的一半的交通工具都披着伪装。 战俘的数量如此之多，有些地方不得不解除他们的武装，然后在地图上划定一个地区，让他们呆在里面。有一天我开车经过萨尔茨堡南部一个地方，那里据估计有10万名德国人，但我觉得人数要多得多。 除了没有武器之外，这是一支完整的部队，似乎纪律严明且秩序井然。我开车经过好几英里，那里都是德国人在晒太阳和在河里洗衣服，我还经过数以千计的车辆和数百具尸体、骑兵队和哥萨克的花斑马驹。每个十字路口都有德国的宪兵队在指挥交通。 更令人咋舌的是流民集中营，有的流民与投降的德国士兵共同占用一个兵营，而其他人占据了铁路上的火车，住在车厢里。时不时会有勤勉的流民想方设法启动火车头，希望如果方向正确的话，能够让他离祖国更近一些。 还有现在得到解放的盟军战俘的营地，他们由美国人看管，有的战俘已经不愿意等待，尝试搭便车回国。 目前是和煦的夏季，而且人民都为战争结束而松了口气，所有的混乱似乎都很有趣，但许多人都意识到实际情况并不乐观。让平民和流民吃上饱饭的任务在盟军又解救出数百万战俘之前就已经是让人头疼的问题，而且你只需看看山区的景象就知道比起西德，奥地利更没办法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 通过空投的方式统帅部现在正在投放四种语言的报纸和传单，告知战俘和流民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最好呆在原地，但到处都有不肯合作的情况，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而且情况改变非常快，军管政府内在的缺陷正逐渐暴露出来。 军管政府的目的只是维持秩序和在打仗的部队的后方协助行动。 事实上，短期来看，军管政府获得了非常大的成功。一座遭受狂轰滥炸的城市很快就能够恢复一定的秩序实在是令人啧啧称奇，但军管政府的缺点在于没有长期目标。 不奉行政治纲领——除了绝不任用身份暴露的纳粹分子之外——几乎成了军官们的骄傲。当有人问起任何有关政治的问题时，司空见惯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我只举一个例子：我遇到过一个军管政府的上尉军衔的官员，他不知道社会民主党和信奉基督教的社会主义者之间的区别。显然，这种事情在政党和政治运动重新兴起时将会引起麻烦。事实上，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两个新的巴伐利亚政党已经出现，而且如今正在各个欧洲国家进行的斗争似乎在流民群体中引起了反响。 由于英国和美国公众的无知，管理德国和奥地利间接上变得更加困难。 某一个明显是出于军事必要的举措如果在国内被报道的话总是会引起误解，而这总是会阻碍对主要问题的解决。但当前情况最糟糕的是这些国家分而治之的武断和随意。俄军与西欧盟军几乎没有接触，各支军队总是被一条河流或无人地带分割开来，为数不多的报道表明俄国正在推行不同的政策，至少在对待战俘这个问题上与英美联军的政策不一样。 如果现在这种死板的分而治之继续下去的话，一定会阻碍这些国家的经济恢复，而且一定会导致争取德国和奥地利人民效忠的竞争。这其实已经开始了，俄国人在维也纳的新政府在西奥地利不受承认就是其中一个征兆。 目前关于民众的感觉没有太大的疑问。俄国人遭到忌恨——维也纳政府似乎并没有引发热情，但脱离德国的愿望显然很强烈。 但认为这种情绪会一直持续下去是很草率的想法。在政治斗争上俄国人有几个明显的不利因素。对他们的反感在部分程度上是纳粹宣传的残余影响。除非采取联合执政的措施，否则很难相信奥地利和德国的行政工作能够获得成功。这件事每拖一天都会让最终的解决变得更加困难。 但第一件无可回避、一定要做的事情是美国和英国政府必须决定他们要如何处置战败国并明确宣布他们的意图。 这么做可以消除如今困扰着德国人和奥地利人的疑惑，普通军官和军管政府的官员将有明确的纲领可以遵循，以处理日渐突出的政治问题。 (1) 刊于1945年5月20日《观察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