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战时文集（奥威尔作品全集） 致编辑的一封信 (1) 先生，几乎可以肯定，英国将在接下来的几天或几周内遭受大规模的海上入侵。眼下我们的口号应该是“武装人民”。本人不才，无法回答更为宏大的如何抗击侵略的问题，但我认为法国战役和前不久的西班牙内战已经清楚地证明了两件事情。其一，当平民没有武装时，伞兵、摩托化步兵和分散的坦克不仅可以制造严重的破坏，而且将吸引正规军的兵力，这些部队原本应该在正面抗击敌人。其二，（西班牙内战证明了这一点）武装人民的好处要大于武器落入不法分子之手的危险。战后的几次补选已经表明，英国平民中只有一小部分怀有不满，而大部分人已经平复了心情。 “武装人民”本身是一个模糊的短语。当然，我不知道哪些武器可以立刻发放。但至少有几件事情可以而且应该现在就加以贯彻——我是说，接下来的三天。 一、手榴弹。这是现代战争中唯一可以立刻简易生产出来的武器，而且非常实用。英国有数十万男人会使用手榴弹，而且可以指导别人使用。手榴弹可以用于反坦克，而如果敌人配备冲锋枪的空降部队在我们的大城市设立了据点，手榴弹是必备的武器。1937年5月我在现场目睹了巴塞罗那的巷战，亲眼目睹了几百个配备机关枪的士兵就足以让一个大城市的生活陷入瘫痪，因为子弹打不进普通的砖墙。用大炮可以炸掉据点，但使用大炮并非总是可行。另一方面，西班牙早期的巷战表明，如果运用得当，手榴弹或集束炸药包可以把武装人员从砖石建筑里赶出来。 二、霰弹枪。有人提到要给地方防卫志愿军配备霰弹枪。如果所有的步枪和布朗式轻机枪需要留给正规军的话，这个提议或许就很有必要了。但要是这样的话，枪支的分发现在就应该进行，并且应该立刻从各间枪店里征用所有的武器。几周前就已经有了这一提议，但事实上许多枪店的橱窗挂着成排的枪械，不仅派不上用场，而且事实上是一个危险，因为这些枪店很容易成为劫掠的目标。霰弹枪的威力和局限性（用上大号铅弹的霰弹枪的杀伤范围大约在六十码）应该通过电台向公众解释。 三、封锁开阔地，不让飞机降落。关于这个问题已经谈了很多，但只是零星采取了行动而已。原因是这个工作一直靠的是志愿服务，也就是只有那些没有足够的时间、没有权力征用材料的人去干。在英国这么一个面积狭小人口众多的国家，几天之内我们就可以使得一架飞机除了飞机场之外找不到地方降落。而做到这一点只需要劳动力。因此，地方政府应该拥有征募劳动力和征用必需的原材料的权力。 四、涂掉地标上的地名。涂掉标志牌这方面的工作就做得很好，但到处都有商店正门和商人的小货车等印着当地的名字。地方政府应该掌握权力，立刻把这些用油漆涂掉。这个工作应该包括把公共酒吧和那些酿酒厂的名字涂掉。大部分这些场所都局限于一个很小的地方，德国人或许对此有所了解。 五、无线电报机。每个地方的防卫志愿军的总部应该配备一部无线电接收装置，在必要的时候，它可以从电波中接收到命令。在紧急时刻依赖电话是致命的。至于武器，政府应该毫不犹豫地下令征用其所需的物资。 所有这些事情可以在短短几天内做完。与此同时，让我们继续反复强调“武装人民”的口号，希望有越来越多的声音一起发出呼吁。几十年来我们第一次有了拥有想象力的政府 (2) ，至少他们可能愿意倾听。 (1) 刊于1940年6月22日《时代与潮流》。 (2) 原注：1940年5月10日，张伯伦内阁解体，温斯顿·丘吉尔成为联盟政府的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