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下） 评诺伯特·卡斯特雷的《我的洞穴》，罗伯特·洛克·格拉汉姆·艾文译本 (1) 英国有多少人能够不翻阅字典就知道“spelaeology”（洞穴学）这个词与洞穴有关呢？或许知道的人不多，因为洞窟冒险虽然在奔宁山脉一带颇有一些重度爱好者，但一直不是热门的消遣活动。就连洞窟学家所说的像“虹吸口”和“猫耳洞”这样的行话，在英语里也没有完全对应的词语。 法国则是另外一番景象。那里有很多洞窟，特别是比利牛斯山和多尔多涅地区。有的洞窟在地下延绵很长的距离，不过法国的洞穴没有的里雅斯特附近的那个那么庞大，那个洞穴足以容纳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穹顶和整体结构都可以轻松放进去。在你开始探索某个大型洞窟之前，你通常得顺着一个垂直的壶穴攀登，或者说下落到1 000或2 000英尺的深度。到了底部，你或许会发现一条地下河流，可以坐着橡皮筏顺流直下数英里之远。但你总是得爬着走——通常用的是“匍匐前进”这个专业术语，意思就是像蚯蚓那样蠕动前行——顺着宽仅容身的空隙往下走，身下是湿滑的泥土或锋利的石笋。 大部分行程只能在漆黑一片中进行，因为所有的照明设施都不易携带，而且容易被水弄坏。一次满怀希望的探索总是会因为遇到虹吸口而中断。虹吸口指的是一处洞窟的顶部下陷到流经洞窟的河流的表面以下。要穿过虹吸口只能潜入水里，但下去之前没有人能预先知道岩壁没水的深度是几英尺还是五十码。 卡斯特雷先生是资深的洞窟学家，他自然坚持认为他所选择的这项休闲活动很有科学性，而且具有实用价值。它探索到了新的重要水资源，让我们了解到许多关于旧石器时代人类的情况，还增加了我们对蝙蝠习性的了解。但从他对这项探险活动的描述来看，显然真正的洞窟学家并不会去考虑任何功利的事情，而是出于神秘的冲动，想要到尽可能深的地下去，到人类从未踏足的地方去。这些地方有的遍布奇形怪状、如同大教堂支柱的钟乳石，美得令人瞠目结舌，就像卡斯特雷先生的书里那些照片所展现的那样。但在那些比较容易抵达的洞窟里，情况非常糟糕，那里有臭气熏天的蝙蝠群和叫人无法喜爱的动物，虽然卡斯特雷先生热情地为它们辩护。 探索洞窟的设备非常精密机巧。用钢缆做成的梯子一码长才大概三盎司重，能载人的橡皮艇排气后可以放进背囊里。要进行极深的探索，洞窟学家得绑在降落伞背带上，然后用一根绳子吊着降落下去，上面连着电话。他们穿的衣服非常重要，不仅是因为它应该保暖，而且更重要的是它不能被卡住。有不止一位洞窟学家在尝试挤过一个狭窄的猫耳洞时因为衣服被卡住而活活饿死。当然，还有其他危险，更不用提艰苦的环境——比方说，游过水温只有零下一二度的地下河流。但是，人类对快乐有不同的理解，洞窟探险并不比登山更加危险或更加艰苦，而且或许更有用处。这本书的所有相片都是用镁光灯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拍出来的，拍得都非常不错。 (1) 刊于1948年3月14日《观察者报》。诺伯特·卡斯特雷（Norbert Casteret，1897—1987），法国洞穴学家、冒险家、作家，代表作有《我的洞穴》、《十年的地底生活》等。罗伯特·洛克·格拉汉姆·艾文（Robert Lock Graham Irving，1877—1969），英国登山家、作家，代表作有《阿尔卑斯山之春》、《山峰会带来宁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