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中） 评艾利森·皮尔斯的《西班牙的变迁：1937年至1943年》，劳伦斯·邓达斯的《西班牙面具的背后》 (1) 这两本书的书名表明我们对西班牙内战之后在西班牙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那里发生了饥荒和瘟疫，许多人被关进监狱，政府明显是轴心国的友方——我们所知道的就这么多。对于其它事情的看法受到作者的政治倾向的影响，因此，你必须一直提醒自己邓达斯先生是亲共和国派，而皮尔斯教授是温和的亲佛朗哥派，这真是令人感到遗憾。 皮尔斯教授将一部分篇幅用于描写内战，但他最好的章节描写的是过去四年来的情形。他认为佛朗哥的政权一度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它的政治迫害或许被夸大了，而且事实上它并没有得到纳粹政权实质性的援助。但是，他并不相信它能长期执政，虽然他希望建立自由君主体制，但他认为极左政权的成立是有可能发生的。 值得注意的是，皮尔斯教授似乎对于“不卷入战争”的西班牙政府和我们一直并不友好感到很吃惊和难过。他列举了许多挑衅行径和西班牙媒体的造谣生事，似乎这些事情在某种程度上与佛朗哥之前的记录有矛盾。但事实上，关于皮尔斯与他那些更具影响力的追随者们会同情哪一方这件事情并没有多少疑问。在1936年的时候，指出佛朗哥是我们的敌人的朋友会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但那个时候皮尔斯教授并没有这么做。没有人会指责他歪曲事实，但他那时候写书的基调无疑使得国民军在英国人的眼中变得更加可敬。如果书籍能够对事件产生影响，佛朗哥政权的建立应该有皮尔斯教授的一部分功劳。现在他不应该因为佛朗哥的行为和当初每一个共和国的支持者所预测的一样而感到惊讶。 邓达斯先生的书围绕着一个纯属猜测但很有意思的想法而展开：一开始的时候军方策划的是另外一种性质的政变——属于保守派但不是法西斯的政变——但由于桑乔约 (2) 的死和国民军第一次政变未能成功而导致接下来一系列事件的发生。国民军不得不向德国人和意大利人求援，而他们则提出了条件。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在于，正如邓达斯先生所说的，它所建立的政权“并不是西班牙人的政权”。它是一个依照外国人的纲领而建立的政权，在一个普通的西班牙人眼中，即使是在一个贵族眼中，这也是不可忍受的，因此，在危机时刻它或许会被证明是脆弱的政权。这本书记录了关于西班牙内战在马约卡的一些有趣的细节。但邓达斯先生预测如果盟军打到欧洲的话，佛朗哥会为了轴心国而参战，他肯定猜错了。小独裁者们可没有忠诚可言。 (1) 刊于1943年11月28日《观察者报》。埃德加·艾利森·皮尔斯（Edgar Allison Peers，1891—1952），英国学者、作家，研究西班牙的专家，代表作有《西班牙的困境》、《西班牙、教会与秩序》等。劳伦斯·约翰·邓达斯（Lawrence John Dundas，1876—1961），英国保守党政治家。 (2) 霍斯·桑乔约·萨坎内尔（José Sanjurjo Sacanell，1872—1936），西班牙军人，曾与佛朗哥联手发动政变意图推翻西班牙共和政府，1936年死于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