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书评全集（上） 评埃德加·艾利森·皮尔斯的《西班牙的困境》、查尔斯·达夫的《西班牙：胜利的关键》 (1) 如今英国政府在西班牙内战时期支持法西斯分子的政策已经产生了不可避免的结果，佛朗哥将军的一些辩护者惊讶而难过地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奇怪的是，皮尔斯教授在战争期间是佛朗哥的支持者中最温和公允的人，却似乎没有这种感觉。他似乎仍然认为无论是从西班牙人的角度还是我们的角度看，佛朗哥的胜利都是最好的结果。他所能提出的最为有力的理由是，如果西班牙政府获胜，西班牙将仍然受俄国控制，而后者是德国的盟友。因此，西班牙仍然由德国直接控制显然会比较好——你只需要看一眼西班牙的报刊就会看到最奴颜婢膝的言论——至少比它被德国并不可靠的盟友控制要好一些。他从西班牙的报纸和佛朗哥要求学校采用的历史课本里引用了许多内容。那些历史课本对英国和美国肆意进行恶毒的戈培尔式诬蔑，却声称推行法西斯主义的西班牙仍可能是英国的盟友。事实上，他的书是三年前的“反共”言论的老调重弹，大部分内容显然都是不真实的，而且已经被事实证明了。如果西班牙对直布罗陀海峡发起进攻，我很有兴趣读一读皮尔斯教授的解释。与此同时，令人不安的是，战争在法国爆发后，怀有这种观点的人仍然拥有影响力。 达夫先生的书是对皮尔斯教授的书的纠正，虽然就像其它宣扬胜利的作品一样，有点过于乐观。它热情地呼吁对西班牙共和政府的支持，一部分原因是捍卫民主，另一部分原因是西班牙半岛的战略地位。你一定记得过去三年来我们所经历的西班牙战争书籍的泛滥，而大部分作品持支持政府的立场，因此似乎没有必要去重提老掉牙的人民战线的观点。不幸的是，情况并不是如此。佛朗哥统治下的西班牙仍然横征暴敛，没有迹象表明公众现在知道这一自杀式的政策意味着什么。更糟糕的是，媒体被施加了压力，无法对西班牙问题自由地进行评论。1939年到1940年的那个冬天，意大利被捧上了天，而且得到了战略物资的供应，而每一个有思想的人都知道意大利在春天就会向我们宣战。如果意大利的危险能够在当时被自由地刊登的话，或许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西班牙的情况也是这样。如果读报的普罗大众能够了解佛朗哥统治下的西班牙并不是中立国，而是对英国怀有刻骨的仇恨，并受到德国的直接控制，可以想象我们的政策或许会迫于公共舆论的压力而改变。 达夫先生认为我们应该支持忠于西班牙共和国的一方，这肯定是正确的，但无法认同他之处是他提出的支持方式。他其实是在鼓吹我们应该利用葡萄牙与英国的友好关系借道葡萄牙入侵西班牙。他似乎没有想到，如果侵略发生的话，葡萄牙政府还会不会同我们保持友好关系。 与此同时，内格林 (2) 博士勉强获准留在英国，条件是“他不得参与政治”；佛朗哥攻占丹吉尔被搪塞过去，英国仍与西班牙法西斯政府进行友好的交流，因此同时，苏纳 (3) 在柏林受到礼遇而像祖加扎戈提亚 (4) 这些支持共和政府的人则在监狱里被枪决。如何将这一切与“反法西斯主义战争”统一起来有点困难。希望维系于民智能立刻得到启蒙，而达夫先生的书将对此起到帮助。因此，我希望它的销量能够超越其纯粹的文学价值。 (1) 刊于1940年12月21日《时代与潮流》。埃德加·艾利森·皮尔斯（Edgar Allison Peers，1891—1952），英国学者、作家，研究西班牙的转接，代表作有《西班牙的困境》、《西班牙、教会与秩序》等。查尔斯·达夫（Charles Duff，1894—1966），英国作家、语言学家，代表作有《神秘的民族：吉卜赛人》、《哥伦布发现美洲的真相》等。 (2) 胡安·内格林·洛佩兹（Juan Negrín y López，1892—1956），西班牙政治家，西班牙社会主义工人党的领袖，1937年至1939年内战期间担任西班牙共和国总理。 (3) 拉蒙·瑟拉诺·苏纳（Ramón Serrano Suñer，1901—2003），西班牙政治家，曾担任西班牙长枪党主席、内政部长及外交部长等职务，支持德意志第三帝国的侵略。 (4) 朱利安·祖加扎戈提亚（Julian Zugazagoitia，1899—1940），西班牙政治家，西班牙社会主义工人党成员，曾担任西班牙内政部长，西班牙内战后在法国被盖世太保逮捕并移交佛朗哥政府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