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杂文全集（上） 安奈林·比万 (1) 小介 (2) 本周关于房屋建设的辩论将会迎来新任卫生部长的大型演讲。 在战争期间，安奈林·比万有几年被认为是反对席上最不安分的众议员——丘吉尔先生在一次激烈的争论中骂他是“不忠的始作俑者”，就在十六个月前他所属的政党几乎要将他开除，因为他在一个重大的问题上投票反对政府。他接替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担任《论坛报》这份周刊的总编辑。这份刊物也在批评政府的战争行为和英国的外交政策，有时候表现出近乎不负责任的自由散漫的态度。这些活动使得他在公众中的印象是工党的捣蛋鬼，并掩盖了他所取得的切实成绩。但在英国房屋重建的工作中，他在地方政府和工会管理层任职的经验或许和他不知疲倦的精力与热情同样重要。 安奈林·比万生于1897年，是一个煤矿工人的儿子。他十三岁的时候就辍学到矿井下工作。虽然他体格强壮，却是一个书卷气的羞涩男孩。他是左撇子，困扰于严重的口吃，这在他疲惫的时候仍偶尔会发生。他一有空就发愤读书，特别是哲学书籍。他说他有机会自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特里迪加公共图书馆是一个特别好的地方，而且那里的图书管理员很喜欢他。至于他的口吃和紧张，他刻意让自己参与街头会议和其它他知道自己得进行即席演讲的场合，通过这种方式克服这两个缺点。 几年后，他离开矿井，到中央劳工学院进修。十九岁的时候他就当上了南威尔士最大的矿工组织的主席，当他成为地方城区委员会的成员时仍然很年轻。1926年他是处理矿工纠纷的干事，从1929年起担任埃布谷的议员。有这样的背景他原本应该和工党里的工会组织走得很近，但事实上劳工联合会的大人物直到不久前一直不是很信任他。 他的追随者在自己的选区之外主要是工党支部的“知识分子”和过去五年或十年来认同左翼政党的中产阶级人士。他是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的密切伙伴，直到克里普斯到丘吉尔的政府任职。他有许多流亡的外国社会主义者朋友和顾问。比起其他工党的下院议员，他更加极端也更加信奉国际主义。正是这些情况的综合，加上他的工人阶级出身，使得他成为了一个有趣的、不同寻常的人。 在内政事务上——房屋建设、社会稳定、教育、公共医疗——比万站在工人的立场进行思考。他知道任何周薪在5英镑以下的人所承受的负担有多重。在战争期间，即使在罢工会对战争努力造成破坏或威胁的时候，他仍捍卫工人罢工的权利。但他不是出于个人的情感去反对社会——有时候他的对手会说这是危险的事情。在他身上看不到寻常意义上的阶级意识的迹象。他和任何人都能交往自如。很难想象会有人比他更不受社会地位的影响或对下属这么没有架子。每个和他比较熟悉的人都叫他的昵称“奈伊”。他是个性情阴晴不定的人——有时候会突然间陷入低潮，但不会一直悲观。他爱说爱笑的作派会让马虎的观察者觉得他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他最热烈的支持者也不会说守时是他的长处。但事实上他的工作能力非常出色，并花了很多时间在他那个很难开展工作的选区上。 比万的一些品质可以归因于他的威尔士血统。虽然他只是一个温和的威尔士民族主义者，但他并没有失去与威尔士的联系，一直保留着威尔士口音。他为数不多的假期都用在去家乡登山。他是一个典型的凯尔特人，不仅体现在说话很快和喜怒无常，而且体现在他对知识分子的尊重。他不会猜疑“聪明人”，而且不会对艺术麻木不仁，而这总是被视为一个实干家的特征。那些与他共事的报刊从业人员都惊讶而开心地说终于有了一个了解文学的政治家，甚至愿意停下工作五分钟谈论文学风格的问题。 比万在国会和报纸里反对丘吉尔的言论非常尖刻，有时候显得有失风度。有时候这是出于个人的厌恶，而丘吉尔也特别容易受到比万的挑逗。有的观察家说这两个人是天生的敌人，“因为他们太相像了”。事实上，他们确实有共同点。两个人都是天才，但会突然间陷于愤怒和口不择言，两个人都因为是“机灵人”而在政治生涯中没有更加鲁钝的同僚那么顺利。比万是否像丘吉尔那么顽固还有待观察。 他现在的职位不仅要负责公共医疗，而且还要负责房屋重建，是一份吃力不讨好而且很艰难的工作。公众盼望房屋重建能有奇迹出现，当他们看不到奇迹时就会感到失望。比万很清楚这一点，而且知道他将会与地方政府、建筑业和英国医疗协会进行一场斗争。他很清楚什么是值得争取的，也知道房屋建造会出现什么情况。他自己希望建造房屋而不是公寓，而且他的原则是每个人都应该有权利在这两者中作出选择。但他也意识到如果人们要住在大城市里，他们就必须接受高层建筑。如果他能作主的话，他希望普及由一座建筑构成一个小城镇的理念——“郊野中的摩天大楼”。 他之所以担任这份工作，是因为他渴望消灭贫民窟，了解房屋紧缺对于出生率的影响，知道让医疗业变成非商业活动的必要性。那些了解他的人相信他能作出大胆的决定，能够有所作为，而且很快会重新成为头版新闻的人物，但不再是过去五年来那个热烈的辩论者。 (1) 安奈林·比万（Aneurin Bevan, 1897—1960），威尔士工党政治家，曾在二战后担任艾德礼政府的卫生部长，推行全民免费医疗，因艾德礼政府提出人民须为眼镜和牙医付费而愤然辞职，长期担任南威尔士下院议员。 (2) 刊于1945年10月14日《观察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