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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景帝论


乌有君
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这篇《汉景帝论》体现了苏氏论辩文的鲜明风格。他批评汉景帝'求人于形似而失之':用卫绾是因为他看起来持重,杀周亚夫是因为他看起来难制,结果是用了一个庸才,杀了一个能臣。'夫恶马之奔踶也,求其无奔踶可矣,得偶马而爱之,可乎?'这个比喻真是妙绝——怕马狂奔,弄个木头马来爱,有什么用?张耒指出,真正的识人之道,是'不观其形而察其情,得其妙而遗其似'。这不仅是论史,更是对现实政治的深刻洞察。文章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但不像苏轼那样气势磅礴,而是'尔雅温文',这或许是张耒的个人风格使然。
景帝称窦婴沾沾自喜多易,不足以任宰相因持重,乃相卫绾。夫自喜多易固不足以持重,是也,而求持重者必如卫绾,则已甚矣。古之知人者,不观其形而察其情,得其妙而遗其似。夫天下之善恶,其似者固未必是,而其真者或不可以形求也 (阅历有得之谈)。绾,车戏之贱士也,其椎鲁庸钝,偶似夫敦厚长者之形耳。夫敦厚之士,其用之也必有蒙其利者矣,岂谓其无是非可否,如偶人而已哉?苟以是为长者而用之,则世之可谓持重者多矣。夫恶马之奔踶也,求其无奔踶可矣,得偶马而爱之,可乎 (醒豁之至)?景帝之相绾也,是爱偶马之类也。帝之恶周亚夫也,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卒杀之。夫天下之情,其未见于利害之际者,举不可知,而要之易劫以势者,易动以利 (善论)。不轻许人之私者,不轻行其私。亚夫之不纳文帝于细柳,与夫不肯侯王信,可谓不可以势劫而无私意矣。仗节死义,与夫见利而心不动,非轻势而灭私者莫能。可以相少主、共危难者,意非亚夫不可,而帝乃反之。是徒以其刚劲不苟,其形若难制而嫚上者,故杀之而不疑。呜呼!景帝者,求人于形似而失之者也 (断定)!盖昔者高祖求传如意者而不可得,一周昌能强项面折,而高祖遂以赵王委之。夫昌之不能脱如意于死,其势盖有所迫,而所以任昌者,固相危弱之道也。嗟夫!周昌以此见取,而亚夫乃用是不免,则景帝之与高祖,其观人也亦异矣 (便全学苏家体制)! 眉山父子,作论巨灵手也。其才情固堪推倒一世,然雄放中不免有武断气,亦安能曲为昔人讳耶?文潜出大苏门下,有苏之见解,有苏之才气,而尔雅温文溢于言论风旨之间。今披其集中诸论,可谓谈言微中,而纡徐卓荦,兼而有之者矣。恨限于卷帙,不能备载耳。(锡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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