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故居行 ◎陈新苗 自二十岁偶然在一个小书店翻看了《十八春》起，我便被其中细腻的文笔，忧伤的情绪所感染，于是来自民国的气质美女作家张爱玲从此驻进心里，再也不曾离开我。而那时爱玲还在遥远的美国度余生，好庆幸她竟然是我喜欢的还在世的女作家！虽然庆幸地妄想过也许今生能见到她真容，但是许多年后，一直到她去世，我因为囊中羞涩，一直没有凑够去美国的机票钱，而错失了和她今生相见的机会！在饱读了她所有遗作，也看了林青霞主演的《滚滚红尘》后，得知影片里的公寓就是张爱玲在上海的一处公寓，也是她创作的高峰时期居住地，我再也坐不住了，于是在夏季的一天，我终于来到上海，用林青霞的话说“我来了，来到了张爱玲的上海！”这话真的也适合我。那时好多人还不知道查百度地图，我是打了上海市114电话查询一路摸到了那个常德公寓，资料显示这里旧称“爱丁顿公寓”，楼高七层，建立成于1936年，由意大利人设计，外墙是淡粉色夹咖啡色线条，在我看来这颜色特别配合张爱玲这个小资情调的女子，当我到达跟前仰望它时，有种美梦成真的激动！ 公寓一楼大厅内弥漫着仍是旧上海的陈腐气息，墙边是一排邮件柜，我仿佛看到了张爱玲在那个久远的年代款款下楼取邮件的身影，也许是征用稿件通知，也许是热恋时让她心潮澎湃的胡兰成的绝妙情书，她就站在那里迫不及待地拆开邮件，掩饰不住地得意微笑了一下。大厅正中间是老式的铁栅栏电梯，旁边是阴暗的步道楼梯，墙面上是历史划下的斑驳痕迹，坐了老式电梯呼呼啦啦地上去，遥想当年张爱玲是否会逛菜市场回来，提着一篮子青菜和姑姑一起在电梯里说笑吗？转念一想，像爱玲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作家，最多的还是抱着一堆书稿去出版社满怀期望地投稿吧！电梯晃悠着，我却忘记资料里说的她住过的具体是哪个楼层哪个房间了。于是随便走进了顶层的一个开着房门的房间，看里面好像是个公司的所在地，很巧的是，房间很安静，屋里没人，我也顾不得礼貌礼仪之类的禁忌，计划迅速浏览下整个房间便溜出来。踩在七十年前铺就的木地板上，很有那个年代的厚重优雅感，客厅窗前的办公桌摆着的是现代化的办公文具，我却更愿意去挖空心思想象当年爱玲的书桌是怎样布置的？现在我假想一下这间公寓就是爱玲当年居住过的吧，书案上应该是笔墨纸砚俱全的，当然像爱玲这种新派女人用钢笔写作是最多的，至于毛笔我只有一种遐想。那就是和胡兰成签订婚约时在书案上两人一起握着，用它写下那句：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简单的几个字成为多少向往美好婚姻生活的初衷呀！在此相遇的张爱玲和胡兰成彼此欣喜：原来你也在这里！爱情开始的美好多么让人激动，更何况是一对文采飞扬的佳偶，于是男的废了耕，女的废了织，只剩下吟诗作赋，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柔情蜜意了。这爱情的动力还是激发了爱玲的万丈才情，在这个公寓里，这位胡兰成眼里的临水照花之人，一气写下了《倾城之恋》《金锁记》《红玫瑰与白玫瑰》《封锁》《倾城之恋》等名作，其中《公寓生活记趣》便是叙说在这座大楼里的一切。径直走到阳台上，我想起电影《滚滚红尘》里秦汉林青霞扮演的胡兰成和张爱玲，二人裹着大披肩在阳台上配着美妙的主题曲，旋转陶醉地翩翩起舞，真让人感慨无限！胡兰成在初识爱玲的一天，在公寓的楼道里暗自思忖：“我今天来拜见你，犹如又一次投胎，不知道投胎结果如何？”人生只如初见有多美！然而人心易变，烟花易冷，更何况他还是个多情多才的浪子呢？一再忍让的爱玲，即使曾经在他面前低到尘埃里，曾经是爱人眼里美人灯下坐、影落池里、花落衫里的美好，她也只是枯萎了！这段感情对爱玲的伤害直到她在美国公寓去世，还是不能释怀！于是才有了绝笔之作《小团圆》来为她的人生画了个遗憾的句号，字里行间还是记叙当年他俩的爱恨情仇……从阳台上放眼望去，如今眼界还是比较开阔的，在爱玲居住的时候这里算是大上海比较高的建筑物了，她曾经在一篇散文里写过，公寓顶层的生活状况：在屋里无论怎样穿着，或者脱了衣服，不拉窗帘都不怕被人看见。这就是那个时刻公寓生活的优越性！ 走进卫生间，一个洁白耀眼的大浴盆横在中间，水龙头滴滴答答，细水长流地延续着爱玲离开后的日子。如果这间房子有幸是她居住过的，那么可以想象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就能够躺在铺满玫瑰花瓣浴盆里的香艳女人，是多么浪漫和小资呀！当然她的小资生活还有和朋友炎樱、苏青在霞飞路上逛商店，吃冰激凌，去电影院看自己编剧的电影，在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里感悟人生，收集小说素材，在深深的弄堂里身着锦绣的旗袍，踩着高跟鞋，袅娜多姿地走出自己骄傲的青春年华……那是怎样唯美的画面呀！要不怎么说爱玲是当之无愧的小资鼻祖呢？ 逝者如斯，往事随风，爱玲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和才情留在这个公寓。所以在她离境后，到了美国的她才思枯竭再没有新作了，远不如在上海滩那样轰动了。她孤独地拖着行李辗转在多个美国公寓，伫立窗前，仰望明月，回忆着发生在常德公寓的那段旷世恋情，追忆着红极一时的风光岁月！她在感慨，而在美国谁还会理会她关于旧上海的浪漫情怀，谁会在意她曾经在这个公寓里的爱断情伤？正如她自己离境时的感慨：回不去了！从此她再没有回过她梦萦魂牵的旧上海，看不到多年前常德公寓窗前的白月光了！ 从公寓出来，在门口遇到一位在此居住多年的上海老人，我问他是否有人像我一样，来专门巡访参观她的旧居。老人说多着呢，香港、美国都有人来呢。爱玲在这里时是她人生最热闹的时候，在美国却是寂寞冷清，而离世后她的著作和名字又迅速热闹喧嚣了好久，喜欢她的人越来越多！我是不可救药的“张迷”，虽然她一直以来是很有争议的女作家，但是任何人任何观点也阻止不了我对她狂热的痴迷，她的作品、她的经典语录我都记得深入骨髓，我爱她，真是毫无理由的！ （选自微信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