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与宣传 杰克·伦敦有雄健骠悍的体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性格，以那样的经历、那样的思想，竟以小说等身终其一生，在文学史上少有前例。他生与列宁同时，那么狂热地崇尚暴力革命，而今他的政治思想业已过时，他的作品却毫不减色，这倒是文学的常态。杰克·伦敦真是一个天生的文学家！ 我并未能遍读杰克的全部作品，我的印象是，杰克的小说中并没有多少社会主义暴力革命，他的小说只是可供社会主义宣传家作充分的解释。他写作的动机与社会主义有密切关系，这种关系是麦与酒的关系，不是米与饭的关系，只因为市上有“三鞭酒”、“虎骨酒”，也就有了什么主义的文章，社会主义宣传家把“酒”拿去做了“虎骨酒”或“三鞭酒”，如此而已。 既然如此，当“虎骨酒”没有销路时，“酒”依然有广大的市场。这个比喻藏有文学的至理。人生在世总会相信一点什么，一个作家，无论相信什么，即使他相信上帝是猴子，或者相信他的前身是释迦牟尼，都不会连累他的艺术。文学和宣传的区别在此。 当代作家历经梦幻，多少徒劳。“四人帮”垮台，“文革”结束，有一位作家痛哭流涕，说他写了十几年全都白写了。而今改革开放，行年四十而知三十九年之非，有些人恐怕一辈子都白写了。时也命也，为之奈何。我们物伤其类，爱莫能助。现在一切轮盘还在旋转，一切抛物线还没有落点，但见过去，难测未来。身为作家，熟读杰克，温故知新，似乎是必要的了。